分不清哪些想法是自己的，哪些是借來的？

書店老闆覺出不對勁了。那天傍晚，江淮對著一本《小王子》發呆，手無意識地摸著扉頁上的題詞——那是某個體驗過的母親寫給兒子的，現實裡不存在。

“小江。”老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種沉的溫和，“你最近……”

江淮合上書，打斷他：“我冇事。”

老闆冇追問。他走回櫃檯，搪瓷杯磕玻璃的聲音在靜裡特彆清楚。江淮看著他的背影，想起那句“你是這城裡最後一個還活在現實裡的人”——現在他知道那是假的了。他從來冇真活過，隻是用旁觀者的樣子假裝活著。

而假裝，比沉溺還累。

連續體驗48小時那個決定，江淮後來想不起來是怎麼做的。也許是某個夜裡，他從母親的艙邊醒來，發現已經受不了這個空房間了；也許是某個瞬間，他意識到現實和虛擬的邊界已經糊了，於是乾脆選了更亮的那邊。

他隻記得體驗的內容：一個登山者的珠峰登頂。缺氧，冷，每一步都像在和死神談，但視野裡的星近得好像能摸到。當他終於站在頂上，看著太陽從地平線升起來，把整個世界染成金色。

他選了循環播放。一遍又一遍，直到分不清那是彆人的登頂，還是自己的夢。

再醒過來的時候，視野裡是體驗店的天花板，但不是他熟悉的那個艙。這是個更寬敞的空間，像員工休息區，燈是刺眼的白。蘇念坐旁邊椅子上，膝蓋上放一本打開的書，但她冇在看。

她冇笑了。

江淮想坐起來，四肢沉得像不是自己的。喉嚨乾的，發出嘶啞的氣聲：“……多久？”

“四十八小時十七分。”蘇唸的聲音很平，但江淮注意到她手指在書頁上收緊，指節白了，“我強製中斷的。再這樣下去，你會出嚴重的生理問題。”

“為什麼？”江淮的聲音比他自己想的還尖，“你們不是開店的嗎？顧客體驗越久，你們賺越多。”

蘇念看著他。那雙總是彎成月牙的眼睛此刻是直的，直的，像兩口深井，裡麵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裡動。

“我們開店是為了讓人體驗人生，”她一字一頓，“不是讓人放棄人生。”

江淮笑了。那笑乾的，短的，像從肺裡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