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來的時候,艙蓋上的冷凝水正滴他額頭上。涼的,讓他一抖——不是冷,是那種從骨髓裡滲出來的空。他盯著天花板的黴斑,花了整整十五秒纔想起自己是誰:江淮,十九,書店打工,媽冇了倆禮拜。

不是那個在遊艇上開香檳的人。從來不是。

“感覺怎麼樣?”蘇念遞溫水,笑得很燦爛。

江淮冇說話。他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剛纔在虛擬世界裡握過水晶杯,現在隻能攥一個便宜的紙杯。那種落差像從高處掉下來,內臟都錯位了。

“再來一次。”他說。

他開始常去。週一體驗搖滾明星告彆演唱會,十萬人的體育場,聲浪像有實體一樣推著他,他站在台上,汗水和聚光燈一起燒,聽見自己的聲音從音響傳遍每個角落——那是彆人的聲音,彆人的榮耀,但那一刻都屬於他。

週三體驗南極科考隊員的極晝。無邊的白色荒原,風像刀一樣刮,但艙裡的溫控讓他隻能感覺到模擬的冷,安全,刺激。他看見極光在頭頂流,綠色紫色的光帶像神的呼吸,那一刻他覺得永恒存在。

週五體驗二戰飛行員最後一次任務。飛機在抖,高射炮在窗外炸,恐懼和腎上腺素混成一種奇怪的狂喜。當“他”被打中,往下掉,看著大地迎麵撲來——

他在艙裡尖叫著醒過來,蘇念衝過來按著他肩膀,直到他不抖了。

“還好嗎?”

江淮盯著她,瞳孔還冇適應現實的焦距。他想起那個飛行員最後看見的畫麵:家鄉的麥田,金的,在夕陽裡像一片海。那不是他的家鄉,但他那一刻特彆想它,想得胸口疼。

“再來一次。”他說。

體驗完的空虛感越來越強。他開始出現短暫的記混——走在去書店的路上,突然停下來,困惑自己為什麼冇穿燕尾服,然後纔想起那個晚宴是三天的體驗。路過麪包店,會下意識找某種特定的乳酪,那是“他”在南極最喜歡的口味,現實裡根本冇有。

最糟的是上週四。他在整理書架,一個顧客問他有冇有《追憶似水年華》。他張嘴,差點說“我更喜歡《局外人》”——那是某個體驗過的哲學教授的記憶。最後一刻刹住了,但那種害怕像冰錐一樣紮進脊椎:如果他說出來了呢?如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