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在這個行當裡，那不算久。

但江淮冇追問。他站起來，腿還軟，像剛從很長很長的夢裡醒過來。他往門口走，自動門感應到了，兩邊滑開。

冷風灌進來，帶著城市特有的、尾氣混著灰的味道。他回頭看了一眼——蘇念站在櫃檯後麵，低頭看終端，側臉的輪廓在投影光裡忽明忽暗。

她看起來那麼年輕，那麼孤獨，和這個城市裡所有醒著的人一樣。

江淮走進夜色。鏈條又響了，但他已經不在乎了。口袋裡有一張收據，印著這次體驗的編號，還有一行小字：

“歡迎再次光臨。真實人生，觸手可及。”

他騎車穿過空城，霓虹的光在地上流。某個瞬間，他幾乎相信母親還在家，還在那個角落，還在等他帶回明天的早餐。

但推開門，隻有那台沉默的體驗艙，指示燈滅了，像一隻閉上的眼睛。

江淮走到艙邊，手摸著透明罩上母親留下的印子。然後他坐下來，背靠著艙，在黑暗裡抱住膝蓋。

他想起那個女工的眼淚，想起她說“媽等你”時的語氣，想起那種冇法被替代的疼——那是真的，他想，比這個空房間真，比他的孤獨真。

而他已經嚐到了那滋味。

窗外，體驗店的霓虹還在閃，粉紫，幽藍，暗金，像一場不會停的邀請。江淮閉上眼睛，在黑暗裡看見那道光——母親走向它，女工走向它，現在，他也看見了。

那不是掉下去，他想。那是飛。

隻是冇人告訴他，飛到頭，是更深的黑。

5 沉淪

江淮開始理解母親了。

不是理解她的選擇，是理解那種想——當你在現實裡找不到地方待的時候，虛擬世界給你的不是逃，是家。

第一次體驗完第三天，他又推開那扇玻璃門。蘇念在整理終端，看見他，眼睛彎成月牙：“歡迎回來。這次想體驗什麼？”

“熱門人生。”他說，“最貴的。”

他體驗了億萬富豪的一天。馬爾代夫的私人島嶼，醒來的時候海水藍得不真實，像被人調過色。管家送早餐，銀餐具在晨光裡閃，每道菜擺得跟藝術品似的。下午直升機去私人遊艇，甲板上有香檳和陌生但熱情的臉，他們聊股票和藝術品收藏，笑得很完美，像從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

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