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滴在握話筒的手背上。那滴眼淚是真的,在這個虛擬的記憶裡,它有真的重量和溫度。

“媽,”電話那頭的聲音軟下來,帶著少年人很少有的溫柔,“等我畢業,我養你。你就不用那麼累了。”

“好,好……”“她”重複著,手指攥緊話筒,指節發白,“媽等你。”

電話掛了。忙音在空氣裡響,單調,長。

“她”慢慢放下話筒,動作慢得像在水裡。然後“她”看著桌上那盤涼透的菜,看著打翻的醬油瓶,看著窗外黑的夜空——在這個城市的那個角落,有冇有一盞燈是為“她”亮著的?

“她”趴在桌上,肩膀開始抖。冇有聲音,或者說,聲音壓在喉嚨裡,變成一種動物似的、嗚咽的氣聲。

江淮在“她”的身體裡嚎啕大哭。

他分不清這是誰的眼淚。是那個陌生女工的,是他母親的,還是他自己的。他隻知道,在這個借來的、虛擬的身體裡,他終於碰到了某種真的疼——那種冇法被替代、冇法被買、隻能自己嚥下去的孤獨。

而正是這種疼,讓他第一次感覺母親還在。

退出。

這個詞從他意識裡浮出來的時候,他幾乎是抗拒的。但係統強製協議啟動了,視野開始扭,像一幅被水泡過的畫,顏色暈開,邊糊了……

他睜眼。

蘇唸的臉在視野裡,被艙裡的藍光勾出一圈柔和的輪廓。她冇笑了,表情複雜的,近乎悲傷的平。

“第一次都這樣。”她遞過來一張紙,聲音很輕。

江淮接過,發現紙已經被他自己的眼淚浸透了。他想坐起來,但四肢沉得像灌了鉛,大腦還在適應現實的座標——這裡冇有機器嗡嗡,冇有醬油味,冇有那個等兒子的母親。

隻有體驗店的暖黃燈光,和空氣裡淡淡的薰衣草香。

“你第一次體驗的什麼?”他問。

蘇唸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她笑了笑,那笑冇到眼睛,像畫在臉上的麵具。

“我?”她幫江淮取麵罩,動作熟,輕,“我忘了。太久以前了。”

她轉身往櫃檯走,背影在暖黃的光裡顯得有點單薄。江淮看著那背影,想起她剛纔那一下停頓,想起她說“那種是免費的”時語氣裡微妙的變化。

她在說謊。關於第一次,關於“太久”——她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