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舊照片。

他——不，“她”——坐在一張小方桌前。

江淮想轉一下視線，但發現控製不了。他在借彆人的眼睛，彆人的身體，彆人的記憶。這種感覺很奇怪，像被關在一個透明的殼裡，看外麵的一切，但動不了。

“她”的手出現在視野裡。一雙粗的手，指節大，指甲剪得很短，邊緣有倒刺。手裡握筷子，夾盤子裡的剩菜——炒青菜，黃了，和江淮昨晚熱的那盤一模一樣。

“她”的視線移到牆上的鐘。晚上九點十五。然後移到窗邊的單人床，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格子床單，枕頭邊放一個相框——照片裡的少年大概十五六，表情嚴肅，眉眼間有某種熟悉的固執。

江淮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他自己。或者說，那是“她”的兒子。

電話突然響了。

老式座機，鈴聲刺耳。“她”放下筷子，動作有點急，碰倒了桌上的醬油瓶。深色的液體在桌麵蔓延，但“她”冇管。

“喂？”

“她”的聲音比江淮記憶中更啞，帶著一種小心的期待。

“媽，是我。”電話那頭的聲音年輕，遠，背景裡有雜音，像在什麼公共場所，“我考上A大了。剛出的結果。”

“她”的手在抖。江淮能感覺到那種抖從手心傳到指尖，傳到話筒上，塑料殼輕輕響。

“……真的？”

“真的。媽，我過了分數線，還超二十多分。”少年的聲音裡有壓著的興奮，還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我明天就回家，咱們慶祝一下。”

“她”冇說話。江淮覺得眼眶發熱，那是“她”的身體在反應，但他分不清那是母親的眼淚，還是他自己的。視線糊了，天花板上的黴斑變成一片晃的光暈。

“媽？你在聽嗎？”

“在，在聽……”“她”的聲音哽住了，但馬上壓下去，變成一種故意輕鬆的調子，“媽冇事，你好好讀書，不用急著回來。媽這邊……媽這邊都挺好的。”

“你怎麼了？聲音怪怪的。”

“冇事，剛吃飯，嗆了一下。”“她”笑了，那笑乾的，短的，像一張揉過的紙，“你好好準備開學，錢的事彆擔心，媽有辦法。你……你在那邊，要吃飽，穿暖，彆省著……”

“她”說不下去了。江淮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滑過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