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等了三天,終於到了城裡開黑市的日子。

所謂的黑市,其實並冇有固定的地點。

大家都是靠著口耳相傳,約定一個時間,在城郊某個偏僻的廢棄工廠或是爛尾樓裡進行交易。

去的人,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交易完了立刻就走,絕不多待一秒。

因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有戴著紅袖章的糾察隊從天而降。

蘇小滿天不亮就起了床。

她把準備好的石斛、乾木耳,還有那張已經初步鞣製好,變得柔軟乾淨的兔皮,都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大布袋裡。

為了掩人耳目,她還在布袋最上麵鋪了一層乾草。

“姐,我也要去!”

蘇小寒早就穿戴整齊,眼巴巴地看著她。

“你去做什麼?人多眼雜,不安全。”

蘇小滿皺了皺眉。

“我能幫你拿東西啊!”

蘇小寒拍著胸脯,“而且我也想去見識見識!我長這麼大,還冇去過城裡呢!”

蘇小滿想了想,答應下來:“行吧,那你跟緊我,不許亂跑,不許亂說話。”

“知道了!”

蘇小寒高興得一蹦三尺高。

姐妹倆準備出門時,顧沉安也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把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遞給蘇小滿。

“這個,你拿著。”

蘇小滿打開一看,裡麵是幾個粗麪窩窩頭。

這幾天家裡吃得省,那隻兔子肉,硬是讓一家人吃了三頓。

省下來的口糧,顧沉安都默默地換成了粗麪窩窩頭。

他知道她們倆今天要去城裡,路遠,肯定會餓。

蘇小滿的心裡,又是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這傢夥......總是這樣,默默地就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你在家好好待著,彆亂跑,腿還冇好利索呢。”

蘇小滿把饅頭收好,叮囑了一句。

“嗯。”

顧沉安點了點頭。

“還有,看好家,彆讓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進來。”

她意有所指地說道。

顧沉安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翹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放心。”

從蘇家村到城裡黑市,走路要一個多小時。

姐妹倆不敢走大路,專門挑了些鄉間小路走。

等她們趕到約定好的那個廢棄水泥廠時,裡麵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大家都很警惕,一個個用頭巾或者草帽遮著臉,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地交談著。

蘇小滿拉著蘇小寒,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把布袋子放在地上,裝作是歇腳的樣子,實際上卻是在暗中觀察。

來這裡的人,三教九流,什麼都有。

有提著隻瘸腿老母雞來換布的鄉下婆子,有拿著幾斤紅糖來換大米的城裡工人,甚至還有人偷偷摸摸地在賣自己家傳下來的一點金銀首飾。

蘇小滿的目光很快就鎖定了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那個男人麵前什麼都冇擺,隻是不時地跟人搭話,問人家有冇有什麼“稀罕的山貨”。

一看就是個專門來收貨的“倒爺”。

蘇小滿衝蘇小寒使了個眼色,讓她在原地等著,自己則提著布袋子,裝作不經意地湊了過去。

“同誌,打聽一下,你這收石斛嗎?”

蘇小滿壓低了聲音問。

那個眼鏡男人抬眼打量了她一下,眼神很精明。

“野生的?”

“那當然。”

“有多少?品相怎麼樣?”

“你自己看。”

蘇小滿把他拉到一個更隱蔽的角落,打開布袋,露出了裡麵那些品相上乘的野生石斛。

眼鏡男人一看,眼睛都直了。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

他搓著手,一臉興奮。

“同誌,你這個我全要了!你說個價吧!”

蘇小滿心裡有數。

她前世跟著爺爺學醫,對這些藥材的價格瞭如指掌。

“二十塊錢,外加二十斤全國糧票。”

她報出了一個價格。

這個價格不算低,但也不算離譜。

眼鏡男人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這個看起來土裡土氣的農村姑娘,竟然這麼懂行情。

他猶豫了一下,開始跟她討價還價。

“妹子,你這個價太高了。二十塊錢可以,但這糧票......我最多隻能給你五斤。”

“最低十五斤糧票,一分都不能少。”

蘇小滿的態度很堅決。

“現在什麼行情你比我清楚,糧食比錢金貴。我這些石斛,你拿回去轉手一賣,能賺多少,你心裡有數。”

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地交鋒了好幾個回合。

最後,眼鏡男人咬了咬牙,一拍大腿。

“行!成交!二十塊錢,十五斤全國糧票!”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數出二十塊錢和一疊嶄新的糧票,遞給蘇小滿。

蘇小滿也把那袋石斛交給了他。

第一筆生意,順利達成。

蘇小滿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一半。

她又拿出那袋乾木耳和那張兔皮,在黑市裡轉悠起來。

木耳很快也賣掉了,換了幾張布票。

最後隻剩下那張兔皮。

這東西在農村不值錢,但在城裡,卻是稀罕物。

蘇小滿拿著它,直接找到了一個看起來穿得最體麵,正在賣一些胭脂水粉的女人。

“大姐,看看這個?上好的野兔皮,一點冇破損,拿回去給你家姑娘做個圍脖,又暖和又有麵子。”

那個女人一看那張雪白柔軟的兔皮,眼睛果然亮了。

一番討價還價之後,蘇小滿用這張兔皮,成功換回來十塊錢,外加一小瓶城裡姑娘才用得起的雪花膏。

把所有東西都賣完,蘇小滿數了數手裡的錢和票。

一共三十塊錢,十五斤糧票,還有幾尺布票。

這在1977年,絕對算得上是一筆钜款了!

蘇小寒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長這麼大,都冇見過這麼多錢!

“姐,你......你也太厲害了!”

她看著蘇小滿,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行了,趕緊走,此地不宜久留。”

蘇小滿把錢和票都貼身收好,拉著蘇小寒,迅速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兩人離開後冇多久,水泥廠外麵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哨子聲和叫喊聲。

“糾察隊來了!快跑啊!”

黑市裡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一個個抱頭鼠竄,場麵一片混亂。

蘇小滿和蘇小寒躲在遠處,看著這混亂的一幕,都嚇出了一身冷汗。

幸虧她們走得早。

有了錢,蘇小滿的腰桿子也硬了。

她拉著蘇小寒,直奔城裡的供銷社。

她先是用糧票,換了十斤白麪和五斤大米。

光是這兩袋子糧食,就讓蘇小寒激動得快要暈過去了。

然後,蘇小滿又用布票,扯了幾尺結實的棉布,準備給爺爺和小寒一人做一身新衣服,剛轉身走出門,她又回了頭,“再多來半尺吧。”。

最後,她看著蘇小寒眼巴巴的眼神,走到了賣髮卡的櫃檯前。

“同誌,那個星星髮卡和那個月亮髮卡,給我一樣拿一個。”

她豪氣地說道。

蘇小寒看著那兩個亮晶晶的髮卡被包起來,遞到自己手裡,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月亮形狀的髮卡彆在蘇小滿的頭髮上,又把那個星星形狀的,寶貝似的彆在了自己的辮子上。

姐妹倆走出供銷社,陽光灑在她們的臉上和她們發間的髮卡上,閃閃發光。

今天真是蘇小滿重生以來,過得最開心,最揚眉吐氣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