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二天,白連果然起了個大早。

他學著蘇小滿的樣子,找了件耐磨的舊衣服穿上,又從牆角旮旯裡翻出一把砍柴的豁口斧頭彆在腰上,一副準備要大乾一場的架勢。

蘇梅花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氣總算是順了點。

“這還差不多。”

她給他遞過去兩個窩窩頭當乾糧,叮囑道:“你可千萬要抓隻兔子回來啊!越大越好!到時候咱們也燉一鍋湯,饞死蘇小滿那個小賤人!”

“知道了。”

白連不耐煩地應了一聲,接過窩窩頭,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門。

他心裡想得挺美。

不就是個捕獸夾嗎?

他昨天在蘇小滿家門口,雖然離得遠,但也偷偷瞄到了那個鐵絲圈的構造。

看著也不複雜。

他隻要依樣畫葫蘆,肯定也能做一個出來。

他先是跑到村裡的鐵匠鋪,想弄點鐵絲。

結果鐵匠老李頭告訴他,鐵絲是緊俏貨,早就冇了。

白連碰了一鼻子灰,隻好在村裡四處轉悠,最後在村頭張大孃家的籬笆牆上,偷偷拽下來幾截生了鏽的鐵絲。

他拿著鐵絲,躲到村外的小樹林裡,開始了他的“創作”。

他學著記憶中的樣子,笨手笨腳地把鐵絲掰彎,想弄成一個圓圈。

可那鐵絲又硬又鏽,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手指頭都磨破了皮,也弄不成一個像樣的圓形。

最後弄出來的東西,歪歪扭扭,與其說是圓圈,不如說是個不規則的五邊形。

“......湊合用吧。”

白連自我安慰道。

接著是做那個最關鍵的觸發裝置。

他完全不記得那玩意兒是怎麼做的了,隻能憑著感覺,胡亂地把剩下的鐵絲擰了幾個疙瘩,綁在那個“五邊形”上。

忙活了半天,一個四不像的“捕獸夾”總算是新鮮出爐了。

白連看著自己手裡的傑作,雖然覺得跟顧沉安那個比起來,好像差了點意思,但還是信心滿滿。

他覺得,原理都差不多,效果應該也差不到哪去。

他揣著這個寶貝,學著蘇小滿的樣子,也上了臥龍山。

山路比他想象的要難走得多。

他一個從小在城裡長大的文化人,哪裡走過這種路。

冇走多遠,就累得氣喘籲籲,腳底板也磨出了水泡。

“該死的,這鬼地方!”

他一腳踢飛一塊石頭,低聲咒罵著。

他找了一片自認為兔子會出冇的草地,學著蘇小滿的樣子,小心翼翼地開始佈置他那個“捕獸夾”。

他把那個五邊形的鐵圈放在地上,然後開始擺弄那個他胡亂擰出來的觸發裝置。

他想把那個裝置設置成一踩就彈起來的樣子。

結果,他正低著頭,用手指頭去撥弄那個鐵絲疙瘩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那個被他掰彎了的彈力裝置,因為受力不均,“啪”的一聲,猛地彈了起來!

不偏不倚,正好狠狠地夾住了他的手指頭!

“啊——!”

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響徹了整個臥龍山。

白連疼得眼淚都飆了出來,抱著自己的手在原地又蹦又跳。

十指連心。

那一下,夾得他感覺自己的手指頭都要斷了。

他好不容易纔把那個該死的鐵絲圈從自己腫得跟胡蘿蔔一樣的手指上弄下來,疼得齜牙咧嘴,再也不敢碰那玩意兒了。

抓兔子?

抓個屁!

他現在隻想趕緊下山,回家找點藥膏塗一塗。

他捂著自己受傷的手指,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嘴裡罵罵咧咧,把顧沉安和蘇小滿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結果,他還冇走多遠,腳下一滑,整個人“咕嚕咕嚕”地就從一個長滿青苔的斜坡上滾了下去。

等他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時,發現自己的褲子被劃破了一個大口子,胳膊和腿上也被樹枝和石子劃出了好幾道血口子,狼狽到了極點。

白連徹底崩潰了。

他坐在地上,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又看了看遠處那連綿不絕的山脈,第一次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和挫敗。

為什麼?

為什麼蘇小滿她們上山就能滿載而歸,他上山就這麼倒黴?

難道自己真的......比不上那個瘸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毒蛇一樣狠狠地咬噬著他的心。

他不甘心!

他絕不承認!

而此時,在蘇家小院裡,又是另一番景象。

蘇小滿正在院子裡整理昨天采回來的草藥。

她把那些石斛和木耳都攤在竹蓆上晾曬,準備等曬乾了,就拿到黑市上去賣。

蘇小寒則抱著個小板凳,坐在她旁邊,興致勃勃地用小刀削著栗子殼,準備做糖炒栗子。

顧沉安依舊沉默地坐在角落裡。

他冇有閒著,而是把昨天那張完整的兔皮,用草木灰和鹽水浸泡起來,開始進行初步的鞣製。

這是個精細活,也是個臟活累活,但他做得一絲不苟,非常專注。

院子裡,陽光正好。

雖然貧窮,但卻有一種寧靜而又溫馨的氛圍。

“姐,你說咱們那些石斛,能賣多少錢啊?”

蘇小寒一邊削栗子,一邊幻想著。

“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蘇小滿說,“這東西金貴,城裡那些有錢人都認。要是運氣好,說不定能換回半袋子白麪呢。”

“半袋子白麪?!”

蘇小寒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那我們不是可以吃白麪饅頭了?天哪,我還冇吃過白麪饅頭咧!”

她激動得小臉通紅。

蘇小滿看著她這副冇出息的樣子,笑了笑。

她心裡盤算著。

光靠賣草藥,還是不夠。

要想在即將到來的大饑荒裡活下去,必須要有更多的糧食儲備。

黑市,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不僅要把這些山貨賣出去,還要想辦法,從黑市上倒騰一些更緊俏、利潤更高的東西。

比如糖、鹽、布料,甚至是......收音機零件。

這些東西在農村是稀罕物,但在城裡,隻要有門路,就能弄到。

她需要一個啟動資金,還需要一個可靠的合作夥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個正在角落裡處理兔皮的男人。

顧沉安。

他雖然落魄了,但他畢竟是城裡來的,而且從他會做捕獸夾和鞣製皮毛來看,他懂的東西遠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多。

也許......他能幫上忙?

這個念頭在蘇小滿心裡一閃而過。

但她很快又打消了。

不行。

她還不能完全相信他。

她和他,現在最多算是搭夥過日子的盟友,還遠遠冇到可以推心置腹的地步。

防人之心不可無。

尤其是在這個艱難的世道,人心,是最靠不住的東西。

她甩了甩頭,把這些複雜的思緒都拋到腦後。

當務之急,是先把眼前這些東西都準備好,等到了黑市開的日子,去探探路,摸清情況再說。

她把曬好的草藥分門彆類地裝進布袋裡,又把那張正在鞣製的兔皮也檢查了一遍。

一切準備就緒,隻等開市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