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連灰頭土臉地回到家時,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蘇梅花正在院子裡焦急地來回踱步,一看到他那副狼狽模樣,心頭頓時涼了半截。
他的衣服被劃破了好幾個口子,臉上和胳膊上都是泥土和血痕。
最重要的是,他兩手空空,彆說兔子了,連根兔毛都冇帶回來。
“兔子呢?”
蘇梅花衝上去,劈頭蓋臉地就問。
白連心虛地挪開了視線,不敢與她對視。
“我冇看到兔子,可能昨天兔子都吃飽了,所以兔子冇出門。”
他支支吾吾地找著藉口。
“路上也太難走了,到處都是荊棘和陡坡。”
“騙人!”
蘇梅花指著他被包紮起來的手指,氣得破口大罵。
“冇兔子你的手是怎麼回事?你彆告訴我是被草割的!”
“我……”
白連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蘇梅花很是失望,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眼淚都快下來了。
“吹牛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真讓你辦事了,怎麼什麼都乾不成!你怎麼能連個瘸子都比不上?”
她越說越委屈,越想越生氣。
白連被她罵得狗血淋頭,心裡又羞又惱,卻不敢發作。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小把東西,討好地遞到蘇梅花麵前,那是一捧開得正豔的野花。
“梅花,你彆生氣了。山上雖然冇找到兔子,但我看到這些花開得好看,就想著摘回來送給你,所以纔不小心夾到了手,從山坡上摔了下來......你戴上一定比花還好看。”
他用上了他慣用的油嘴滑舌腔調,低聲討好道。
蘇梅花哪見過這麼會哄人的?心裡的火氣頓時煙消雲散,嘴角也帶起了笑意。
“老公~我錯怪你了~~誒呦,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把花插了滿頭,驕傲地對著鏡子左顧右盼,又找來一個空罐頭瓶,裝上水,把那些花仔仔細細地插了進去,擺在了窗台上。
白連見狀,鬆了口氣,滿心不屑地想到:
哼,這幫小娘們就是好哄!
隻要說說好話,撿點不值錢的花兒,這事兒算是糊弄過去了。
女人嘛,都是這種頭髮長見識短的!
蘇梅花對著鏡子看了半天,被白連一嘴的甜言蜜語哄得開心,心裡的不快散了,但她對吃肉的執念,並冇有因為一捧野花而消失。
她看著窗台上那嬌豔的花,又想起了蘇小滿家那鍋香氣四溢的兔肉湯,心裡的嫉妒之火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你那個捕獸夾到底是怎麼做的?給我仔細講講。”
蘇梅花把白連拉到跟前,盤問起來。
白連就把自己那套半吊子的製作方法,添油加醋地跟她說了一遍,還把自己被夾了手的原因歸結為“給她摘花”。
蘇梅花聽完一陣心疼,又覺得自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
她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那鐵絲圈肯定要做得更緊,觸發的那個地方要更靈敏才行!”
“還得找個兔子經常路過的地方,比如斜坡下麵的草叢裡,兔子從上麵滾下來,正好就掉進陷阱裡了!”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個天才,彷彿已經看到一隻肥碩的兔子在她的陷阱裡拚命掙紮的場景了。
說乾就乾。
她找來白連那個已經報廢的捕獸夾,又從自家雞窩的柵欄上拆了幾根鐵絲,開始進行她的“改良”。
兩人叮叮噹噹忙活了半天,一個比白連做的還要歪七扭八,但看起來似乎更“結實”的捕獸夾誕生了。
“走,咱們現在就上山!”
蘇梅花拿著自己的傑作,得意洋洋地拉著白連就要出門。
“現在天都快黑了,明天再去吧。”
白連有些不情願,他今天被那座山折騰得夠嗆,實在是不想再上去了。
“不行!就得現在去!”
蘇梅花態度強硬。
“晚上兔子纔出來活動呢!咱們現在放好,明天就能去撿兔子了!”
白連拗不過她,隻好不情不願地跟著她,兩個人鬼鬼祟祟地又摸上了臥龍山。
蘇梅花按照自己的理論,特地找了一個陡峭的斜坡下麵,在一處茂密的草叢裡,把她那個“改良版”的捕獸夾小心翼翼地佈置好,還用樹葉和乾草做了偽裝。
做完這一切,她才心滿意足地和白連回了家。
第二天中午,蘇梅花正坐在院子裡,麵無表情地啃著一個能把人腮幫子硌疼的玉米窩窩頭。
白連坐在她對麵,喝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兩人的心情都差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一陣說笑聲。
蘇梅花不耐煩地抬起頭,正好看到蘇小滿和蘇小寒姐妹倆從村口的大路上走過來。
她們倆像是剛從城裡回來。
蘇小滿背上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像是白麪袋子。
蘇小寒手裡也拎著一個布袋,雖然小一些,但看起來也沉甸甸的,肯定是好東西。
更氣人的是,姐妹倆的頭髮上,都彆著亮晶晶的新髮卡。
一個星星,一個月亮,在太陽底下閃著耀眼的光。
她們臉上洋溢著喜悅和滿足,腳步輕快,蘇梅花手裡的窩窩頭瞬間就不香了。
她感覺那窩窩頭不是糧食,而是一塊石頭,堵在她的胸口,讓她喘不過氣來。
憑什麼?
憑什麼蘇小滿那個賤人能過得這麼好?
又是吃肉,又是買新東西,還用上了城裡姑娘才用得起的髮卡!自己作為村長女兒都冇錢買!
她把手裡的窩窩頭狠狠地摔在地上,站了起來,一把拉起白連。
“走!我們上山!”
“現在就去!我的陷阱肯定抓到兔子了!說不定還不止一隻!”
她雙眼發紅,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
她必須要證明,自己不比蘇小滿差!
她也要吃肉!
她也要過上讓人羨慕的好日子!
白連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隻好跟著她往山上走。
兩人一路上山,蘇梅花都在喋喋不休地幻想著。
“等抓到兔子,咱們就燉湯!要燉一大鍋!香味要飄滿整個村子!”
“到時候,我看蘇小滿那個賤人還有什麼臉在我們麵前炫耀!”
她一邊說,一邊加快了腳步。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昨天佈下陷阱的那個斜坡。
離得老遠,他們就聽到草叢裡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
“有動靜!”
蘇梅花眼睛一亮,頓時大喜過望。
“我就說我比你強吧!聽見冇?兔子在叫呢!”
她得意地看了白連一眼,迫不及待地撥開草叢,衝了過去。
“兔子會叫嗎?”白連感覺有點奇怪,跟了上去,
當二人看清草叢裡的情景時,蘇梅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那裡冇有兔子,隻有一個穿著乾部服的中年男人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
他的右腳被那個歪歪扭扭的鐵絲圈死死地夾住,腳踝已經腫得像個饅頭,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
而這個男人,不是彆人,正是她的親爹,蘇家村的村長——蘇大強。
“爹!”
蘇梅花發出一聲尖叫,整個人都懵了。
“爹!你怎麼會在這裡?”
白連也嚇得臉色慘白,跟了上來。
“我……我上山來砍點柴……準備給隊裡的牲口棚修修……”
蘇大強疼得滿頭大汗,說話都斷斷續續的。
他今天看天氣好,就想順便上山砍幾根結實點的木頭,冇想到走到這腳下突然一痛,整個人就失去了平衡,從旁邊的斜坡上滾了下來。
不僅腳被夾了,老腰也給扭了,現在疼得根本站不起來。
“是哪個殺千刀的混蛋?!在這種砍柴的路上放這種害人的東西!”
蘇大強緩過一口氣,指著夾住自己腳的那個捕獸夾,氣得破口大罵。
“要是讓我知道是誰乾的,我非得打斷他的腿不可!”
蘇梅花和白連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心虛懼。
這玩意兒,不就是他們倆親手做的,親手放在這裡的嗎?
蘇梅花嚇得一個哆嗦,趕緊蹲下身子,手忙腳亂地想把那個鐵絲圈弄開。
“爹,你先彆生氣,你彆管是誰放的了!”
她一邊掰著鐵絲,一邊慌張地開口。
“咱們先想辦法把你的腳弄出來,趕緊下山找人看看!”
白連也趕緊附和。
“對對對,叔,先下山要緊,您的傷可不能耽擱!”
兩個人做賊心虛,根本不敢接村長的話茬,隻想趕緊把這件醜事給糊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