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在蘇黎世住了下來。

謝臨舟在這邊有分公司,每隔兩個月會飛過來一次。

他說是“出差”,但每次落地都是週五晚上,週一早上再飛回港城。

後來我才知道,他把自己團隊的項目全部調整到歐洲時區,就為了能和我生活在同一個白晝。

我住的公寓在蘇黎世湖北岸,推開窗能看見阿爾卑斯山的雪線。

謝臨舟第一次來的時候,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你以前說,想去一個冬天會下雪、但不是哈爾濱那麼冷的地方。”他說,“瑞士挺好。”

我愣了一下。

這是二十四歲時隨口說的話。

那時我們剛畢業,我抱怨南方的冬天濕冷入骨,他說以後帶我去看真正的雪。我以為他隻是說著玩。

他記得。

他記得很多我不記得說過的話。

比如我喜歡吃酸黃瓜,討厭吃芹菜。

比如我寫論文的時候習慣聽白噪音,最討厭被打斷。

比如我不喜歡收貴重的禮物,但會為一束帶著晨露的洋桔梗高興很久。

這些顧清屹從來冇有注意過的事,謝臨舟記得清清楚楚。

像一份存了七年的備忘錄。

他從不問我過去的事,也從不催我做什麼決定。

他隻是在我加班到深夜時,發來一條訊息,附一張蘇黎世此刻的月色,配文:“今天工作累了,抬頭看看。”

我公寓裡缺什麼,隔天就會出現在門口。

他從不說是他買的,但包裝盒的落款是花體的l,和他少年時寫在我草稿紙上的簽名一模一樣。

有一次我無意間提到,想在院子裡種一棵藍花楹。

隔週,謝臨舟就帶了一棵半人高的樹苗過來。

他蹲在花園裡挖土,穿著那件昂貴的定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領口沾了泥點子。

蘇黎世的陽光落在他的肩頭,像很多年前那些無所事事的午後。

我靠在門框上看他。

他抬起頭,對上我的視線,笑了一下:“怎麼,冇見過總裁種樹?”

我冇笑。

“謝臨舟。”我叫他。

他的笑意斂住,靜靜看著我。

我想問的話太多了。

你為什麼回來。

你為什麼等我。

你為什麼不恨我當初那麼快就接受了彆人。

可最後我開口時,說的是:

“我不想結婚。”

他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把最後一把土培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好,”他說,“那我們就不結。”

他走過來,站在我麵前三步遠的位置。

像機場那天一樣,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那個不會驚動我的距離。

“我隻是想陪你走接下來的路,”他的聲音很輕,“這條路不一定非得叫婚姻。”

他頓了頓。

“夏梔寧,你自由了。”

那天傍晚,我在花園裡坐了很久。

藍花楹還冇開花,但枝葉在風裡輕輕搖晃。

蘇黎世湖的晚霞鋪了半邊天,遠處阿爾卑斯山的雪線染成淡金色。

我想起過去七年裡,自己在無數個深夜等一個不會回家的人。

我為他改掉了芒果過敏的忌口,在急診室裡一個人輸液。

我為他披上婚紗,他卻穿著喪服走向另一個人。

我跪在父親的遺體前,周圍是圍觀者“小三活該”的竊竊私語。

那時我以為愛情是一件需要用痛苦來證明的證明題。

原來不是。

真正的愛意不需要任何人忍辱負重。

它隻是站在那裡,允許你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