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2章 被逼上絕路?

楊武站在一旁,靜靜聆聽,適時將當日大堂的前因後果細細道來。

言語之間,巧妙遮掩了弟弟率先失態、跳桌挑釁、險些掀翻桌案的魯莽舉動。

並將衝突起因儘數歸於李斯文的強勢霸道、恃強淩弱。

可楊霖執掌家族數十年,閱人無數、心思通透,早已看透內裡關鍵。

此事根源,終究是楊烈太過張揚衝動、率先失儀,激化了矛盾。

李斯文坐鎮自家地盤、掌控全場局勢,麵對外來士族當眾挑釁、無端發難。

若是一味隱忍退讓、姑息包容,隻會被滿堂江南士族視作軟弱可欺,往後再也無法震懾江南、立足顧俊沙。

換言之,楊氏兄弟,成了李斯文殺雞儆猴、立威江南的最佳棋子。

楊烈越聽越憋屈、越聽越惱怒,心底悔恨與不甘交織。

隻恨當日自己隱忍太過,冇能當場與李斯文分個高下。

此刻聽聞家主句句偏向李斯文,說他厲害、說自己隱忍,頓時再也坐不住了。

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憤然起身,滿臉不服:“家主莫要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你從未親眼見過李斯文,怎知他當真那般無敵厲害?

依某之見,此人心性狹隘、喜怒無常、霸道專斷、睚眥必報,毫無胸襟氣度。

絕非什麼英雄豪傑,不過是仗著兵權橫行霸道罷了!”

楊霖被他氣得失笑,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無奈。

“混賬東西!”

楊霖陡然臉色一冷,厲聲嗬斥道:

“老夫縱容你在外闖蕩,是讓你曆練閱曆、沉澱心性、懂審時度勢,不是讓你整日惦記什麼英雄好漢!

你可知,亂世之中、朝堂之下,最愛逞英雄、講意氣之人,往往死得最早、最慘!

虛名無用,活著、隱忍、蓄力,方能笑到最後!”

說罷,楊霖便不耐的擺了擺手,揮手驅趕:

“滾出去!三日之內,老夫不想再看見你這毛躁小子,好好閉門思過、沉澱心性!”

楊烈滿心不服,還想爭辯幾句。

卻見楊武清了清嗓子,麵容肅重,應該是有機密要事與家主商議。

楊烈也知曉輕重,不敢繼續聒噪搗亂。

隻能強行壓下滿腔怒火,狠狠拂袖,拱手告退,大步揚長而去。

走出正堂的瞬間,楊烈心底的憋屈再度翻湧,越想越氣,胸腔怒火熊熊燃燒。

閉門思過?

他如何能忍得下這等奇恥大辱!

眼珠滴溜溜一轉,驟然生出一個瀉火好法子。

當下轉身回房,隨手拎起一袋沉甸甸的金銀碎兩,大步朝著城外市井走去。

市井之中扒手流寇、地痞無賴橫行,專挑弱小商販、尋常百姓下手作惡。

索性今日便扮作一外來的尋常富商,孤身遊走市井,故意顯露錢財,引誘那些扒手無賴上鉤。

誰敢伸手作案,他便當場打死、嚴懲不貸!

既能肆意動手、宣泄滿腔怒火,又能懲治惡徒、積攢民間名聲,一舉兩得、何其痛快!

若是楊霖、楊武知曉他這靈機一動的瀉火良方,怕是都要暗自讚許,甚至示意家族子弟紛紛效仿。

既能化解子弟戾氣,又能為楊家博取市井善名,兩全其美。

正堂之內,待楊烈身影徹底遠去、腳步聲消散,廳堂氛圍瞬間沉靜肅穆。

楊霖收斂臉上的不耐,眉頭緊鎖,緩緩長歎一聲,滿臉困惑與不解:

“老夫翻來覆去思索多日,始終想不明白。

我弘農楊氏南遷江南,向來低調隱忍、安分守己,從未主動招惹李斯文,與他更是無深仇大恨、無利益衝突。

他今日為何偏偏拿你二人開刀,執意殺雞儆猴、折辱我楊氏顏麵?”

提及此事,楊武臉色微微發黑,心底亦是憋著一口惡氣,不滿低聲冷哼:

“叔父不必糾結緣由。不管他李斯文是聽聞了什麼風聲、還是單純想立威震懾。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糾結緣由已然無用。”

“如今局勢明朗,叔父隻管坐穩府邸,靜待李斯文鬨出天大的笑話便是!”

李斯文猜想並不假。

此次鹽場競價,看似各家爭相入局、重金捧場,實則大半世家早已暗中串聯、達成密約。

除去王、謝、蕭、朱四家真心看好鹽場暴利、打算實打實投入資金入局之外。

顧家顧胤、陸家陸敬之牽頭,楊氏率先響應,其餘江南大小士族、鄉紳商賈紛紛應從,抱團聯手。

競價時,眾心所欲、肆意抬價,儘管去把場麵做足、聲勢造滿,營造出爭相爭搶、重金入局的假象。

等到真正交割付款之日,各家再統一口徑,集體推諉,要錢冇有,要命一條!

“我楊家雖是隱族,不好過分張揚,但也絕不是被人欺負到頭上,仍舊唯唯諾諾,不敢反擊的孬種。”

說著,指著案上,那兩封蓋有顧胤、陸敬之兩人私印的書信,楊霖和煦笑著,陰森篤定:

“法不責眾,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江南數十家士族、上百鄉紳商賈集體拖欠。

縱然他李斯文手握兵權、性情狠辣,難不成還敢照著欠單,把所有人儘數抓捕治罪、抄家滅族不成?”

“倘若他真敢如此肆意妄為、大肆屠戮江南士族...

等訊息傳回長安,陛下必然心生忌憚、嚴加製止。

一位手握重兵、獨斷專行、肆意屠戮地方士族的封疆大吏,是任何帝王都無法容忍的隱患!”

“屆時,皇帝定會收回顧俊沙管轄權,並將其調離江南、削弱權柄,乃至於問罪懲處!”

聽家主說到此處,楊武隻覺得心中鬱氣大消,語氣也愈發平緩。

李斯文慘敗收場的結局,彷彿已經可以預見。

“所以...而今擺在李斯文麵前的,隻剩兩條路可走。

其一,默認這場空賬鬨劇,吞下啞巴虧,淪為全天下的笑柄,威信儘失、震懾不再;

其二,迫於壓力主動服軟,折價賤賣鹽場股份,任由各家低價入局、蠶食暴利。”

“不管怎麼選,這場博弈,他輸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