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1章 讓奏摺再飛一會兒

言罷,李斯文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笑意,語氣漸冷:

“當然,還有至關重要的第三點——

各家心存僥倖、抱團算計,意圖聯手戲耍本公!”

“不出所料的話,江南本土士族早已暗中聯絡,彼此互通聲氣、達成默契。

等到結賬那天,各家或以資金週轉困難為由,或以家產抵押搪塞,拖到最後,乾脆集體賴賬。

法不責眾嘛,某都快用爛的小伎倆。”

謝清滿臉愕然,怔怔看向李斯文,難以置信而道:

“不是總管,既然你都看穿了他們的算計,明知各家打算集體賴賬、做空賬局...

為何還敢如此篤定,保證錢款儘數到位、分毫不差?”

在場眾人裡,唯有李斯文、蘇定方二人擁有直接越州上奏、直達聖聽的權力。

蘇定方生性剛正、專注軍務,對朝堂權謀、士族陰私算計向來無心深究。

一心隻管帶兵守土、整軍備戰,所以也不曾看透李斯文藏在最後的殺手鐧。

哪怕是秦懷道,也隻是隱隱有幾分模糊聯想,尚未想通全盤佈局。

迎著眾人疑惑、好奇、或是驚疑的層層目光,李斯文雙手負於身後,悠然笑道:

“莫急莫急,稍安勿躁。讓送往長安的奏摺,再飛一會...”

江南士族自詡聰明,以為抱團取暖、法不責眾,就能拿捏局勢、戲耍文哥?

笑話,正經人誰老實下棋,抄起棋盤使勁一拍,這不就贏了,輕輕鬆鬆。

...

楊家宅院坐落於蘇州城郊,占地廣闊、庭院深深。

院內古木參天、曲徑通幽,尋常車馬不得靠近,護衛家丁肅立兩側,規矩森嚴、氣場肅穆。

自顧俊沙受辱返程,楊武、楊烈兄弟倆沉默一路,滿腔怒火憋在心裡,幾乎炸裂。

剛一踏入家門,性子火爆的楊烈,便再也按捺不住心頭滔天屈辱。

一言不發,轉身便朝著後院方向疾奔而去。

楊家後院深處,設著一處隱秘監牢。

並非囚禁自家族人,而是專門用來關押重刑死囚、犯錯惡仆之地。

弘農楊氏身為前朝皇族餘脈,身份敏感、處境特殊。

為避李唐皇室忌憚、消除朝廷猜忌,家族家規極為嚴苛。

子弟在外嚴禁惹事張揚、嚴禁肆意鬥毆、嚴禁展露戾氣,凡事隱忍剋製、低調做人。

可少年子弟血氣方剛、戾氣難平,常年受規矩束縛,受了氣隻能隱忍、不得在外快意恩仇...

日積月累下,心底極易淤積戾氣、滋生心病。

上代家主思慮周全,特意設下這處監牢。

從官府購入死刑重犯、關押家中犯錯惡仆,專供楊家子弟宣泄怒火、磨礪心性、見血練膽。

既能宣泄淤積戾氣,又不會在外惹禍招災、敗壞家族名聲,一舉兩得。

看著楊烈風風火火、戾氣沖天的闖入監牢,打算拿死囚惡仆發泄出氣。

緩步跟在後邊的楊武,心底亦是微動,胸腔怒火翻湧,急需宣泄。

但畢竟是嫡長子,家族刻意培養下,理智輕鬆壓過了感性。

當務之急,不是泄憤,而是向家主稟報顧俊沙一行經過,商議後續對策,如何挽回顏麵,又如何報仇。

念及至此,楊武壓下心底躁動,龍行虎步,直奔家族正堂。

纔剛踏上正堂門檻,冇來得及開口,後院方向便接連傳來數道淒厲至極的痛吼、哀嚎。

聲聲慘烈、撕心裂肺,斷斷續續飄進前院廳堂。

哀嚎聲持續片刻,便漸漸微弱、氣短停滯,最終徹底歸於死寂。

正堂主位上,家主楊霖端坐。

鬚髮半白,麵容清臒,渾濁老楊卻反常的深邃,不怒自威,自有一股世家掌舵人的沉穩。

聽聞後院動靜,楊霖與剛進門的楊武對視一眼,皆是無奈搖頭,神色平淡,早已習以為常。

片刻沉寂,楊霖抬眸看向楊武,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瞭然:

“看你麵色陰沉,滿身戾氣,還有楊烈返家直奔後院...

想來此番前去顧俊沙,結果並不順利?”

楊武麪皮微微抖動,想起李斯文當眾驅逐、羞辱,自己顏麵掃地、狼狽離場的模樣。

心底屈辱再度翻湧,重重頷首,沉聲而道:

“回叔父,是子侄無能,折了顏麵,讓家門蒙羞。”

姿態恭敬,將所有過錯攬在自身。

卻也不動聲色,稍稍美化了自己當場隱忍,以顧全大局的初心,並微微誇大了李斯文是如何霸道強勢。

不多時,一身戾氣、滿身血腥味的楊烈大步踏入正堂。

親手將幾名越獄被抓的惡仆活活打死,宣泄出大半怒火,心頭憋悶稍緩。

但心中恨意與不甘依舊濃烈。

一進門,便咬牙切齒、怒氣沖沖的嘶吼出聲:

“叔父!都是那李斯文仗勢欺人、蠻橫霸道,欺人太甚!

我楊氏誠心入局、共商鹽場大事,他卻無端發難、當眾折辱,全然不顧我楊家的千年顏麵。

此仇不共戴天!”

楊霖斜眸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銳利,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訓斥意味。

楊烈性子最是桀驁火爆、衝動易怒,受不得半點委屈。

此刻被家主目光一掃,滿腔怒火瞬間被壓下大半,隻能悻悻閉口,狠狠咬牙,蔫蔫落座一旁。

胸口依舊劇烈起伏、實在不甘。

待堂中安靜,楊霖才緩緩開口,沉聲說教:

“二郎,你這火爆性子,是時候好好收斂了。

江湖民間、草莽市井,你快意恩仇、隨性而為,尚且無人苛責;

在老夫麵前肆意張揚、咋咋呼呼,也隻當你少年率性、血氣方剛。”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跑到李斯文麵前肆意發難、挑釁逞強!”

楊霖語氣漸厲,字字鄭重:

“自天馬山一戰,彼此間便結下冤仇。

而李斯文此人又端的心性狠辣、殺伐果斷,對江南世家士族更是心存戒備、滿心不喜。

他向來是能動手絕不廢話、能立威絕不留情的性子,你主動挑釁、當眾發難,無異於自尋死路!”

“此番他僅僅將你二人驅逐離場、稍加震懾,已然是留了三分餘地。

若真當場動刀兵、下死手,你二人今日能否全身而退...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