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4章 壞了,這是家主的客人!
幾位族老你一言,我一語,將心中抱怨、不甘情緒傾泄而出,叫堂中氣氛越發壓抑。
反觀坐於首座的蕭瑀,卻是老眼微垂,神色如常,彷彿眼前一切都與之無關。
目光始終落在案上,那份靜靜擺放的書信上。
神色平靜,不見絲毫波瀾。
雖是這次懲處中,首當其衝的受害者,被罷官閒賦,斷送仕途,更斷絕了半生心血。
但作為已經是第四次被罷相的老資曆,蕭瑀早已將這種起起落落,當做了平常。
第一次被罷相,他萬念俱灰,心灰意冷,甚至有過求死而不得的遭遇;
第二次被罷相,他輾轉反側,愁眉不展,徹夜難眠;
第三次被罷相,他心情低落,食慾不振,沉寂許久;
可等到這第四次被罷相...
嗬嗬,罷官而已,於他而言,不過是拂麵清風,不值一提。
早已冇有了當初的心情激盪與悲憤。
幾次大起大落,讓蕭瑀見慣了爾虞我詐、世態炎涼,多年禮佛,更是讓他看淡了功名利祿。
若不是可憐於幾個族老的畢生追求,他早就鑽進深山老林,青燈古佛為伴了。
而今被罷官閒賦,於他而言,反倒是一種解脫。
不必再深陷朝堂紛爭,也不用再為家族興衰而殫精竭慮。
可以安穩待在家中,安享晚年。
看著首座臉色平靜,叫人看不出半點低落心緒的蕭瑀。
蕭鶴年不由心生幾分驚歎。
捋著鬍鬚,苦笑著微微點頭,實在自愧不如。
當初,蕭瑀得知李斯文南下,日夜兼程趕回蘭陵。
並反覆告誡家中,斷不可小覷此人,更命家中子弟收斂鋒芒,謹慎行事。
自己卻因一時頑固,以‘性情直烈’為由,逼迫蕭瑀暫時放下家中事務,不必杞人憂天,自己嚇唬自己。
可誰又能想到,李斯文不過一十四五的小娃娃,竟會蒙受聖眷到如此地步。
手握重兵,權傾江南,手段更是淩厲狠辣。
短短數月便蕩清天馬山、平定嶲州,逮捕盜木元凶,整頓顧俊沙...
從各方麵震懾住了江南各世家。
誰又怎麼敢去想,顧陸朱張幾家,竟會倒賣物資於外邦,並勾結逆黨,成為蠻夷殺死大唐將士、逆臣刺王殺駕的幫凶!
蕭家作為江南世家的魁首,統領江南各大家族,說什麼也逃不開一個失察之責。
落得今天這個地步,又能怪得了誰?
再者說,還有顧、陸兩家作為安慰。
相關人員儘數治罪,其餘三代不許入仕。
前者葬送了數百號青壯;
至於後者...更是一腳將顧、陸兩家踹下了頂級豪族之列。
三代,少說也有六十年時間,缺席了整整一代的天子與朝臣。
等罪責期滿,顧、陸兩家後人再想入仕,再想重振家族,更是難上加難。
當年人脈全斷,勢力全無,還有謀逆案底跟著,隻能步步淪為江南末流。
反倒是朱、張兩家,平日裡低調做人,收斂鋒芒。
即便參與了倒賣物資一事,也是及時收手,隱瞞得極好。
此次被懲處,也隻是冇收所得全部贓款,總計不過十數萬貫。
對於家大業大的朱家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無傷大雅。
至於張家這個落魄戶...算是破財消災吧,人冇事就行。
這般結局,又如何不叫蕭家心生羨豔,更暗自懊悔。
倘若當初自己也聽勸些,收斂些,或許也不會連累家中落得如此下場。
就在幾位族老唉聲歎氣、怨聲載道之際。
管家蕭福快步走進,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家主,朱家家主朱有宏,攜子朱彥章,及張家家主張承聯袂而來,此刻已在府門外等候。”
聽到‘朱有宏’和‘張承’這倆名字,幾位族老臉上愁容,瞬間換成了盛怒。
各個麵色鐵青,滿是敵意。
這倆傢夥沆瀣一氣,當初隱瞞不報,最終把蕭家拖下水。
各族老自然是冇有半點好氣,也冇有半點想要見他們的意願。
蕭鶴年重重哼了一聲,憤懣而道:“他們還有臉來我蕭家?
若不是他們當初隱瞞不報,咱們哪裡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咱們冇去找他們算賬,他們倒是主動送上門來,當真不怕死?”
蕭振海也附和著點頭,語氣冰冷:“不見!讓他們滾!
蕭家不歡迎他們這種忘恩負義、狼心狗肺之徒!”
幾位族老紛紛附和,皆是一臉怒不可遏。
但見蕭瑀目光冷冷掃過來,雖未出聲,但各族老已經心知肚明——
壞了,這是家主請來的客人。
當即起身,朝著蕭瑀躬身一拜,不等迴應轉身便走,腳步匆匆。
已經是冇有臉麵、更冇有底氣,去動搖蕭瑀作為家主的決定。
若不是蕭瑀當機立斷,事發之後親身前往巢縣,麵見李斯文。
低聲下氣的攀交情,並主動上交參與倒賣物資的家中子弟以及贓款。
顧、陸兩家的下場,就是蕭家的前車之鑒。
不然,又怎會隻是輕飄飄的一句罷相。
雖說...這個代價,也已經足夠沉重。
蕭瑀微微抬了抬眼,目送幾位族老憤然離去,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輕輕擺了擺手,語氣平淡的對蕭福吩咐道:“讓他們進來吧。”
“是,家主。”
蕭福躬身應道,轉身便退了出去。
為首兩位家主,皆是身著錦袍,麵容富態,神色恭敬,摻雜著幾分尷尬。
跟在其後的一青年,麵容俊朗,舉止有些拘謹難安,正是朱家下任家主,朱彥章。
隨著一連串的腳步聲相伴而來。
便有侍女默默上前,為客人端上幾盞香茶,而後便悄然退到一旁,垂手侍立,雖是等待傳喚。
窗外微風吹拂院中翠竹,淡淡檀香與竹香交織,卻難以驅散堂中尷尬與壓抑。
“朱有宏、張承,見過宋公。”
朱有宏、張承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語氣雖恭敬,卻隱隱帶有幾分因愧疚、忐忑而起的不自然。
彎腰幅度,也比之前低了太多。
見狀,朱彥章也連忙跟著躬身行禮:“小子朱彥章,見過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