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4章 醜話說在前頭
得到李斯文的再三肯定後,王敬直再無半點疑慮。
心絃漸漸鬆弛,眉頭依舊緊蹙,一言不發,隻在心裡反覆推敲此事的可行性。
這事說起來輕巧,實則小麻煩不斷,牽扯才賊多。
但以他工部侍郎的權限,隻要打定心思,想要做成並不算困難。
雖說上任時日尚短,但憑王家底蘊,還有自身的些許才智,他早已將工部運作模式摸得清楚。
更不要說,此事全由李公子兜底!
隻管放手去做,後續出了任何麻煩,自然有李斯文頂上去背鍋。
他隻負責拿錢乾活。
若排除事後皇帝問責的風險...那此事確實大有可為。
王敬直暗暗點頭,端盞抿茶幾口。
喉結滾動間,腦海中又飛速閃過工部的權限範圍,以及物料、工匠調配的諸多細節。
工部常年負責長安及各地郡府的修繕、建造事宜。
小到尋常百姓的宅院修繕,大到皇宮廟宇的翻新擴建,無一不涉獵。
與各類工匠、供應商打交道,那更是家常便飯。
近兩年來,自己在外主持修路工程,也積累下不少人脈。
無論是手藝精湛的老工匠,還是蜀地、江南一帶的物料商,都能搭上話。
以最低價拿好貨,不過動動嘴皮子的功夫。
物料,可借工部名義,從當地郡府倉庫隨意挑選。
保證成色的同時,大肆減少中間商賺差價的可能;
工匠方麵,隻需傳一道公文,便能從長安抽調大批頂級工匠,包括但不限於木工、繡匠、瓦匠...
確定此事理論可行,實踐起來也並不麻煩後,王敬直便不再猶豫,點頭回道:
“隻要預算上下浮動不超過界限,事後不招搖過市,鬨得人儘皆知,那此事...想來是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王敬直小聲嘀咕著,音量恰好,能讓對坐的李斯文聽清。
李斯文所求,不過‘表麵合規、內裡精緻’,主打一個低調奢華,於平靜處起驚雷。
所以,隻要對外宣傳低調,不讓人一眼就看出其中逾矩...
那即便有人暗中窺探,也很難挑出半點差錯。
畢竟誰又會去相信,不過與一介妾室的訂婚宴,堂堂藍田公竟會如此大費周章。
更不敢想,工部侍郎會親自到場,勾連上下,督辦此事。
“放心吧,都是兄弟,讓誰難做也不會為難敬直你。”
見王敬直良久沉思,李斯文琢磨半晌,心裡便已經瞭然。
身子前傾,語氣溫和的勸慰著,暗藏一股令人心安的闊綽。
“等最後結算時,若賬上仍有不小缺口,某再自掏腰包,給你補上。
但咱們醜話說在前頭,一定要給某用最好的物料,請最好的工匠,然後報最低的成本!”
言及至此,李斯文難免想起官場上,那些讓他作嘔的吃拿卡要。
當初讓王敬直去工部進修,便是打的這個主意,好好磨練一番,正直之餘再多些圓滑處。
但你學了點小心思,可彆全用在兄弟身上。
於是微微眯眼,臉上笑意不在,眼神也在瞬間變得銳利。
緊盯王敬直,麵色不善的威脅道:
“咳咳,但凡讓某知道,哪裡出現了紕漏——
像什麼物料以次充好,工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亦或是什麼走漏風聲...
等將來事發,某吃了陛下的掛落,吃不了兜著走,敬直你也彆想好過。”
這話落下,氣氛頓時變得凝重。
迎著李斯文滿臉不善的上下打量,王敬直臉色一僵,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不是哥們,你咋還威脅上了?
不對,他還冇開始操作,心虛什麼!
王敬直簡直是欲哭無淚,他真冇想著玩虛報成本的把戲,坑誰也不能坑這種小心眼哇。
但也不敢在臉上有絲毫表露,隻能強裝鎮定。
畢竟他倆相距隻在一步內,就憑李斯文常年隨身攜帶的那些傢夥事...
都不用等到皇帝問責,這貨當場就能讓自己不好過。
罵又罵不過,打起來那更是死路一條。
王敬直心裡委屈,啥也不敢說,更不敢動。
隻能在心裡暗暗嘀咕,娘嘞,某是來送禮的,又不是來當勞工的,至於這麼提防?
就辦一場訂婚宴,某要是能給你辦砸了,都不用你說,某直接引咎辭職好吧!
偷偷抬眼瞥了一眼,見李斯文依舊眼神犀利,又連忙低頭。
心中吐槽**愈發激烈,卻半點不敢宣之於口。
吐槽歸吐槽,王敬直心裡也門清,李斯文之所以把話說的這麼難聽,主要還是因為在意。
在意這場訂婚宴,重視武順,又不願讓武順受半分委屈。
更不想因此,給武家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隻是個妾室入門,辦得太張揚,必被禦史抓把柄,彈劾什麼寵妾滅妻...
李斯文難逃追責,武順也會慘遭非議,就連公主那邊,也冇法交代。
他在工部任職兩年多,某些假借名義中飽私囊、剋扣物料的操作,早已司空見慣。
隻有比這些人更貪,更懂規則,才能更好的製裁這群蛀蟲!
可一進了大染缸,再想乾淨出來,那就幾乎不可能了。
至少王敬直自認學壞了太多,冇辜負太子,李斯文當初叮囑。
相較之下,李斯文提出的些許要求,已經合理到不能再合理。
隻是對材料、工藝上有所要求。
都不打算玩什麼假公濟私的套路,甚至還保證會事後補款...
這不給他預算拉滿,實在對不起這難得的吃大戶機會。
王敬直心中連連腹誹,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該如何宰大戶,才能報了剛纔的威脅之仇。
長安作為十三朝古都,其中古蹟無數,宮殿、廟宇、世家府邸...比比皆是。
看著光鮮亮麗,實在全是工部匠人在負重前行。
工部每年都要組織修繕事宜,再加上各地的新宅建造、道路鋪設任務...
每項工程,都事關钜額撥款。
可無論哪次,世家豪族、地方官員都要挖空心思,隻為從中撈點好處。
剋扣物料、虛報工薪、濫竽充數、以次充好...屢見不鮮,習以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