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3章 反方向的壓縮成本

之前與武士彠商議訂婚一事時,李斯文心中便有過盤算。

他曾一手操辦長樂公主府的建造,又手握幾樁暴利生意,不差錢,自然是府中一切物件都在規製中優中選優。

裡裡外外的花銷算下來,五十萬貫怕是打不住。

當然,這隻是對外宣傳的數字,實際成本價還要打個對摺。

畢竟,很多物料都是他自己工坊生產的,省去了不少中間環節的花銷。

可那是長樂公主府,是陛下與皇後親自賜婚的正妻府邸,又是夫家一手包攬。

規格稍稍超出一些,也不足為奇,朝野上下,也冇人敢多說什麼。

但與武順的這場訂婚宴,情況就不一樣了。

武順隻是妾室,雖說想給她足夠的體麵,可也隻能嚴格遵守尋常世家小姐出嫁的規格。

不能太過張揚,更不能超出規製。

不然,定然會被那些好事之徒抓住把柄,說什麼寵妾滅妻,不把公主放在眼裡。

到時候,不僅會惹陛下與皇後不快,還會連累武順,讓她受世人非議。

聞言,王敬直臉上露出幾分瞭然。

似乎是早就料到李斯文會問起此事,心有腹稿,於是有條不紊的一一道來。

“二郎有所不知...

按世家嫁女的規格,一般不過萬貫左右,便能辦得有模有樣。

既不失體麵,也不會超出規製。

但規矩是規矩,人是人。

世家大族嫁女,向來都愛講排場、撐門麵,很少有真的按最低規格來辦的。”

說著,王敬直失笑搖頭,實在感慨萬千。

“據某所知,當年房相嫁女,便是頂格的大操大辦,裡裡外外花費不下十萬。

在當時,可為一樁美談。”

美談?

笑談還差不多!

“嗯...房相自是個實誠人。”

李斯文實在繃不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與王敬直相視一眼,皆是喜不勝收的頻頻搖頭,強忍笑意,眼底滿是瞭然。

房玄齡素以君子著名,向來謹慎、實誠,一生清廉,從不貪贓枉法。

可唯獨在嫁女這事上,卻顯得格外大方。

寧願向夫人借錢,也要給女兒足夠的體麵。

但作為幾代世交,加之侯傑他們幾個幾次拿這事調笑...

多方情報相加,李斯文大致是瞭解到了事情全貌。

房家大女房奉珠,貞觀三年嫁於高祖第十一子、李二陛下的異母弟韓王李元嘉。

當時大唐纔剛改元,連年天災,百廢待興,致使皇室手頭拮據異常。

長孫皇後逢年過節的,都捨不得做一條新裙子。

自然不會有多餘錢財,去幫李元嘉大操大辦婚事。

房玄齡身為當朝宰相,又極為看重顏麵。

自是不願讓自家閨女嫁入王府後受委屈,更不願讓皇室失了體麵。

便隻能咬牙向夫人崔氏借了十萬貫,自掏腰包,將女兒婚事辦得風風光光。

直到去年,房玄齡憑藉著李斯文給他的幾項生意分紅,才勉強還清了欠款。

這事,在長安世家圈子裡,被人津津樂道了好幾年。

有稱讚房玄齡重情義、疼女兒的,自然也有打趣他“打腫臉充胖子”的。

可無論如何,房玄齡的這份心意,卻無人敢否認。

“房相嫁女,那是嫁進親王府,正兒八經的王妃!

自然不能與尋常世家小姐相提並論,不可混為一談。”

李斯文輕輕擺手,指尖相互摩挲,心中快速斟酌著。

“武順隻是嫁於某的妾室,所以這場訂婚宴...隻能嚴格遵守規格。

不能張揚,更不能逾矩。

惹來非議事小,給武家惹來麻煩事大。”

思索片刻,李斯文抬起頭,目光直視對麵,試探說道:

“這樣吧,在敬直你的運作範疇內,儘量將工匠、物料等的花銷成本壓到最低。

整體控製在六萬貫上下。

對外就說...這場訂婚宴,一切從簡,花費不過三萬,符合尋常世家規格。

彆讓外人挑出半點錯處。”

一聽這話,王敬直當即瞪大了雙眼,實在是難以置信。

不是哥,就你這家庭,咋還想占便宜?

區區萬貫,你家一天掙得都不止這點吧?

愣了片刻,才緩緩反應過來。

李斯文家底如何,他曾幫忙處理濱河灣事務,自然門清。

手握幾樁暴利生意,又有濱河灣這個聚寶盆,說富可敵國有些過,但也大差不差。

或許也正因如此,二郎出手闊綽,每次有什麼新產品,好東西,各家都能收到一籮筐。

就這家庭,根本不可能以大欺小,去剋扣一群工匠的工薪。

所以,李斯文這話,絕非表麵那麼簡單。

王敬直心思急轉,隻半晌,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幾分試探,小聲問道:

“二郎的意思是...對外宣傳的是最低成本,隻花了三萬貫。

實際的工匠工薪、物料采購,依舊照常發放、照常采購,不剋扣半分。

而後將預算中看似多餘的那部分,挪用於訂婚宴的規製。

好讓這場訂婚宴,看似符合規格,實則內裡精緻,給武順姑娘足夠多的體麵?”

按尋常規格,訂婚宴的工匠、物料,起碼要花費三萬貫。

可若按最低成本來運作,精打細算,儘量壓縮不必要的開支...

最少,他能給李斯文擠出兩萬貫的餘裕。

但等這事辦完,出了利州,麾下工匠肯定是要造反。

所以李斯文的深意是,給他六萬預算,減去一萬貫的采買花銷,餘下五萬貫儘數挪用到規製。

工匠工薪按零成本算,他再另外報銷。

對外宣稱預算三萬,書麵記錄是六萬,實則到手八萬。

如此一來,既能對外宣稱婚宴合規,實際規格也能大幅超過尋常標準。

既給了武順姑娘足夠多的體麵,又不會讓外人挑出毛病。

可謂欺上瞞下的不二之選,就是有點費錢。

李斯文麵露讚許,微不可查的微微點頭:

“不錯,某正是這個意思。

敬直你心思素來縝密,做事穩妥,這事交給你,某才最為放心。

對外一定要保持低調,不可讓人看出半點端倪,就說一切從簡,不願鋪張浪費;

對內,統統給某用最好的,把這場婚宴辦得精緻,彆讓武順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