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9章 年關,一年一度生死關
端起茶盞,不時輕抿,斟酌話語間,李斯文目光逐漸變得深邃。
好半晌才緩緩開口,語氣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凝重:
“敬直可還記得,當初你被某舉薦到工部,攜水泥配方,主持修路事宜,聯通大唐南北。
名義上是為瞭解決‘皇權不下鄉’的窘態。
但其實是咱們私下商量,由你來打通天下的交通脈絡,便於將來物資運輸,訊息傳遞;
某則長期守在湯峪,複刻師門種種器物。
後又受命南下,平定江南、鎮守一方,防範世家再次異動。
看似是安撫民心、開拓商路,穩固朝廷的南方疆域。
但真實目的,隻有顧俊沙軍港,還有後續的海上絲綢之路。
無一例外,都是在用一個目的,去掩蓋另一個真實目的。
蕭銳亦然。
受某舉薦,遠赴西域,任職瓜州刺史,輔佐李道明管理胡漢互市諸事。
實則,是奉了某的叮囑,去西域搜尋一樣東西。”
在王敬直萬分詫異的上下打量中,李斯文麵不改色,繼續說道:
“或許在外人眼裡,咱們這是東一棒子、西一榔頭,各自忙碌,毫無章法。
可在知情人心中,咱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按照計劃,有條不紊的逐步推進。”
至此,王敬直臉上笑容完全褪去,四處探尋後眉頭微皺,小聲鄭重道:
“二郎所言極是。
蕭銳上任的這一年來,某與他不曾間斷過書信。
也曾幾次問詢,試探,卻隻知道是奉了二郎的叮囑。
具體要乾什麼,蕭銳始終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半分。”
說到這裡,王敬直難忍心中好奇,前傾身體,目光直視,急切而期盼問道:
“對此,某心中好奇許久,心癢難耐。
今日正好,既然是二郎主動提及,那還請娓娓道來。
你與蕭銳,到底在隱瞞什麼!
究竟是什麼奇珍異寶,竟值得蕭銳親赴西域,耗費心力無數。
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周旋於西域各部落間?”
提及此事,李斯文彷彿想到什麼,眸子瞬間柔和幾分。
語氣也稍稍放緩,不見方纔那般凝重,反而帶著幾分期許。
“敬直,無須如此計較,某與蕭銳,也並非有意瞞你。”
“說正事!”
王敬直敲了敲案幾,滿聲催促,顯然心中懷揣著三分不滿,七分好奇。
“好好,說正事。
此物說來重要,實則輕巧,絕非敬直所想的什麼稀世珍寶,更不是什麼神兵利器。
而是一種更為廉價、更為保暖的衣料罷了。”
“更廉價、更保暖的衣料?嗯?不對不對!”
王敬直先是愣了一下,麵露幾分疑惑。
隨即回過神來,意識到什麼,不禁拔高音線,氣笑一聲:
“就這種寶貝,還罷了?
二郎你可真是不知人間疾苦!
就算坊間有了廉價煤炭,可這些日子,某走遍雍州南北,可是親眼所見——
寒冬臘月裡,凍死者仍有不計其數。
尤其是地處偏遠,並無商隊涉足的區域,百姓家境貧寒,物資短缺,凍餓而死,比比皆是!”
過年關,過年關,一年一度生死關。
一年四季,春夏秋都在為過冬而準備,熬過死劫,自然是該慶祝慶祝。
之所以說這麼多,隻是為了讓李斯文上上心。
彆把關乎國本的東西,說得這麼漫不經心,實在叫王敬直火大。
這看似隻是小事一樁,卻關乎無數百姓的身家性命,關乎大唐的長治久安,絕非兒戲。
此事絕不能罷了,必須達成,不惜一切代價!
“若二郎所言為真,那此番衣料,定能解救百姓於倒懸,讓大唐子民不再受寒冬之苦!”
見王敬直這副急不可耐的模樣,李斯文不著痕跡暗暗點頭,心生幾分感慨。
王敬直雖出身名門,自小養尊處優,更被父親王珪悉心教導,受家中許多期待。
除了苦讀典籍外,不曾吃過半點苦。
或許,也正是飽讀百家講義,才讓王敬直心懷百姓,願意彎下腰桿,親自品鑒那民間疾苦。
對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將麾下百姓當做一串數字,滿心政績前途。
還是這種赤子更得李斯文喜歡。
李斯文輕輕頷首,語氣自然,好像完全冇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
“不錯,若能在大唐推廣這種衣料,便能大大減少寒冬臘月的凍死者,冬暖如春也不在話下。”
“嘶——那這種衣料,究竟為何物?身在何方,為何某從未聽聞?”
得到肯定回覆,王敬直當即倒吸一口涼氣,緊忙追問具體資訊。
近兩年來,他奔波在外,走遍關中各地方,見識到形形色色的衣料,無論貴賤。
上至絲綿,下到麻葛,還有外邦行商運來的皮毛,都有所瞭解。
保暖的不便宜,廉價的不保暖,各有側重,兩全難得。
可李斯文卻說,有一種衣料廉價且保暖,產量還高。
瑪德,這種好東西,有德者居之!
李斯文故意賣關子,緩緩開口,一字一頓吐出兩個字:“棉花。”
“棉花?”
棉花,花?
應是某種植株結出的果實?
為何果實能用來織布做衣?
保暖是否能比肩絲綿,廉價堪比麻葛?
一時間,一連串的問題縈繞在王敬直心頭。
皺著眉頭,仔細思索良久,終究還是歎氣搖頭,實在茫然。
這種寶貝,怎麼可能藏得住。
“某並未聽聞。”
“棉花,並非中原之物,而是產自西域,在邊疆少有分佈。
如今中原,知曉此物的寥寥無幾,更彆說深入瞭解其用處。”
見王敬直幾乎已經急了眼,李斯文耐心解釋道,語氣平緩,試圖平複對麵仁兄的肝火。
“棉花,植株灌木狀,開花乳白,顏至深紅凋謝,結下棉桃。
待棉桃成熟開裂,便會露出其中白色棉絮。
此棉絮柔軟蓬鬆,保暖性極強,比絲綿還要好上幾分,且產量極高,易於種植。
無論是用來織布做衣,還是填充被褥,都是絕無僅有的上佳材料。”
不錯,李斯文拜托蕭銳在西域尋找的,便是在宋時才傳入中原的‘棉花’。
‘宋元之間,始傳種於中國,關陝閩廣首獲其利,蓋此物出外夷,閩廣通海舶,關陝通西域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