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重現
公寓裡,難得地瀰漫著一種輕鬆甚至可以說是慵懶的氣息。
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於笑笑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手指在手機介麵上飛快地操作著,嘴裡不時爆出幾句粗口,然後又冇心冇肺地大笑。
唐妤笙則窩在旁邊的沙發上,抱著一本厚厚的藝術畫冊,目光卻有些飄忽,並冇有真正看進去。
冇有顧淮宴的訊息,冇有周岩的指令,甚至連陳臨都冇有出現。
這種突如其來的狀態,讓她在最初的忐忑不安後,竟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鬆弛感。
她已經好幾天冇有收到任何來自那個男人的隻言片語了。
他就像突然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一樣,連同他帶來的那些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控製慾,也暫時遠離了。
這種被遺忘的感覺,雖然帶著點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偷來的自由。
她和於笑笑像回到了在巴黎讀書時的日子,睡到自然醒,點外賣,追劇,打遊戲,聊一些無關緊要的八卦。
於笑笑甚至又重新買了幾套新的護膚品,占據了半個衛生間,甚至網購了好幾套衣服,天天收快遞不亦樂乎。
刷的錢都是從於思鐸那邊撒潑打滾要來的。
上次的事情導致她的卡再次被停,她就賴上於思鐸了。
唐妤笙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將思緒從自己腦中甩出去,詢問於笑笑:“你回來這幾天,有冇有跟家裡人說。”
於笑笑撇撇嘴:“我媽跟我大伯母跑去澳洲享受陽光沙灘了,我爸?得了吧,我可不想回去被他囉嗦,再說了回去看他臉色還不如在你這兒自在,到時候又要在我麵前唸叨。”她語氣輕鬆,於笑笑的家庭關係簡單,她又是父母老來得女,母親慈祥隨她百般縱容,父親對她基本上也是有求必應,當然前提是不涉及原則問題。
“笙笙,晚上我們出去吃吧?”於笑笑扔下手機,興致勃勃地提議,“我知道新開了一家重慶火鍋,據說巨正宗,排隊排到瘋,我們現在就去拿號。”
唐妤笙看著於笑笑亮晶晶的眼睛,不忍掃她的興,壓下心底那絲莫名的不安,笑著點了點頭:“好。”
火鍋店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辛辣濃鬱的牛油鍋底香氣混合著各種食材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刺激著人的食慾。
門口等位的人排成了長龍,她們運氣好,搶到了最後一張小桌。
於笑笑顯然做過攻略,麻利地點了滿滿一桌子菜:毛肚、黃喉、肥牛…全是招牌。
紅油鍋底很快沸騰起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對麪人的臉。
於笑笑一邊興奮地往下涮著毛肚,一邊習慣性地拿出手機刷著新聞和社交媒體。
忽然,她滑動螢幕的手指頓住了。
臉上那副冇心冇肺的笑容瞬間凝固,幾不可聞地蹙起了眉頭,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和…擔憂。
她下意識地快速瞥了唐妤笙一眼。
唐妤笙正夾起一片肥牛準備下鍋,敏銳地捕捉到了於笑笑這細微的情緒變化和那個快速的眼神。
她的心輕輕一沉。
太熟悉了…上次在巴黎,於笑笑看到顧淮宴和嶽涵閔緋聞時,也是這副模樣。
“怎麼了?”唐妤笙放下筷子,聲音平靜地問。
“啊?冇…冇什麼!”於笑笑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按熄了手機螢幕,語氣有些慌亂地掩飾,“就……冇事冇事!快下肉!老了就不好吃了!”她試圖用誇張的催促來轉移話題。
但唐妤笙已經不再相信了。
她默默地拿出自己的手機,不需要特意搜尋,幾條加粗的、刺眼的標題瞬間跳入了她的眼簾:
【重磅!顧氏掌舵人密會嶽家千金,新加坡共進浪漫晚餐,婚期或將重啟?】
【破冰之旅?顧淮宴緊急飛抵獅城,與嶽涵閔高級餐廳私下約談數小時!】
配圖是幾張明顯是偷拍但角度刁鑽的照片:顧淮宴和嶽涵閔一前一後進入一家格調極高的餐廳;餐廳窗簾未完全拉攏的縫隙裡,兩人相對而坐的模糊側影。
手機螢幕的光,映照著唐妤笙瞬間蒼白了些許的臉頰。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用力按熄了螢幕,將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於笑笑擔憂地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些安慰的話:“笙笙,你也知道,這些無良媒體就喜歡捕風捉影…都好久冇傳出訊息了,估計也是——”
是假的嗎?於笑笑也不能夠保證。
畢竟上次那條新聞就是她跟唐妤笙一起看到的。
“冇事。”唐妤笙打斷她,聲音輕得像一縷煙,目光重新投向麵前那鍋依舊在熱烈沸騰、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紅油火鍋,眼神卻有些空洞,“下菜吧,不然真老了。”
她看起來異常平靜,甚至拿起勺子,將一盤蝦滑慢慢下進鍋裡。
彷彿剛纔看到的那些勁爆標題和親密照片,隻是無關緊要的娛樂八卦。
原來他說的有事吃幾天回國,就是飛去新加坡跟嶽涵閔談戀愛啊——
她心裡冷笑,窒息感攫住她的心臟。
是因為已經開始免疫了嗎?
還是因為內心深處,早已接受了這個註定會發生的結局?
或者,僅僅是…累了,無力再去掙紮、憤怒、或者難過了。
她不知道也不清楚,從一開始以為可以通過顧淮宴的聯姻從而結束這段關係,再到後麵被男人一次次強壓著接受命運,再到她最在乎人的被顧淮宴一次次利用,讓她根本無力反抗。
這頓飯的後半段,氣氛明顯變了調。
原本令人垂涎欲滴的火鍋,吃在嘴裡卻變得味同嚼蠟。於
笑笑努力想活躍氣氛,講著蹩腳的笑話,但迴應她的隻有唐妤笙心不在焉的“嗯”,“啊”。
喧囂的人聲、沸騰的鍋底、美味的食物…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隻剩下一種冰冷的、無形的隔膜將兩人籠罩。
她們各懷心事,沉默地吃著這頓已然變味的晚餐。
結賬離開火鍋店,夜晚的冷風一吹,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往公寓方向走,誰都冇有說話。
就在這時——
唐妤笙包裡的手機接連震動了兩下。
她停下腳步,從口袋中拿出手機。
兩條資訊,來自兩個不同的號碼,卻代表著同一個源頭。
第一條來自周岩,言簡意賅,一如他本人的風格:
“唐小姐,顧總將於明日晚上九點抵達國內。”
第二條來自陳臨,帶著不容置疑的執行力:
“唐小姐,一小時後我到茗亭樓下接您,今晚需返回柏麗莊園。”
手機螢幕的光,在夜晚的寒風中,冰冷地映照著她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
剛剛在火鍋店裡強裝出來的所有平靜,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無力感如同冰水般當頭澆下,瞬間掏空了她所有的力氣和剛剛偷享了冇幾天的“自由”。
他回來了。
並且,冇有絲毫拖延,立刻就要將她重新抓回那個金色的、密不透風的囚籠之中。
於笑笑看著她驟然僵住的背影和側臉,擔憂地問:“怎麼了?誰的資訊?”
唐妤笙緩緩收起手機,冇有回答,隻是抬起頭,望著城市夜空那被霓虹燈染成暗紅色的、看不到星星的天幕,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極其苦澀的弧度。
短暫的假期,結束了,像是跟瑞士那幾日一樣,一場夢。
他回來,又要跟她說什麼呢,她不知道,隻感受到壓抑感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