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算計
和嶽涵閔的談話算不上很愉快,甚至說,是“劍拔弩張”的狀態。
坐在回酒店的車上,顧淮宴煩躁的將領帶解開。
厚重的胡桃木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餐廳包廂內瀰漫著頂級古巴雪茄的醇香和陳年威士忌的馥鬱。
暖黃色的燈光勾勒出顧淮宴冷峻的側臉輪廓,他慵懶地靠在真皮沙發裡,指尖夾著的雪茄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眼底深處的算計。
嶽涵閔坐在他對麵,保持著最優雅得體的名媛坐姿。
一身香奈兒高級定製的香檳色套裝,線條利落,完美襯托出她的乾練與高貴。
精心打理的髮髻,一絲不苟的妝容,價值不菲的珠寶點綴在耳垂與頸間,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指摘。
然而,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她握著紅酒杯的指尖微微用力到骨節泛白,似乎也因為她細微的顫抖而發出了幾乎不可聞的碰撞聲。
“越南平定省的那個光伏電站項目,以及後續配套的儲能基地,”顧淮宴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彷彿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商業案例,“前期的基礎設施投入和zhengfu關係,嶽家做得不錯,通道已經打開。下一階段的技術引入和大規模施工,必須穩紮穩打,我不希望看到任何節外生枝的風險,尤其是來自當地政策層麵的反覆。”
他呷了一口杯中紅色的液體,目光並未看嶽涵閔,而是投向窗外那片象征著無儘**的璀璨燈海。
嶽涵閔紅唇勾起一抹得體的弧度,眼底卻無半分笑意:“項目推進自然需要雙方精誠合作。不過,顧總,合作需要誠意,也需要…名分。”
她輕輕晃動著酒杯,目光銳利地看向他,“訂婚儀式一拖再拖,這讓我很難在父親和董事會麵前為顧氏爭取更多的資源傾斜,父親最近…對此頗有微詞。”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如果顧家一直這樣缺乏誠意,我想,嶽家或許需要考慮其他更值得投資的合作夥伴了,畢竟,新加坡乃至東南亞,想與嶽家聯姻的世家,並非隻有顧氏一門。”
顧淮宴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他緩緩吐出一口菸圈,眼神透過煙霧,冰冷地落在嶽涵閔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嶽小姐,”他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麵上,“這種程度的威脅,很幼稚。”
他身體微微前傾,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小小的雪茄室:“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不是你嶽家在挑選我顧淮宴,而是我顧淮宴,在目前所有可選對象裡,‘暫時’選擇了嶽家。”
“即便不靠聯姻,顧氏憑藉自身的資本和實力,一樣可以啃下越南乃至整個東南亞的市場,無非是多花點時間,多費些周折,但你父親…”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嶽涵閔逐漸變得難看的臉色,“…他需要通過顧氏打開國內市場,穩固他嶽家在國內的地位,甚至…擺脫某些陰影,我說的對嗎?”
這番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而殘忍地剖開了華麗袍子下的另一麵,將嶽家看似風光實則急需借力的窘境暴露無遺。
嶽涵閔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血色一點點褪去。
是啊,自己調查了顧家,顧淮宴,那麼顧淮宴肯定也調查了嶽家,包括她。
她努力維持著世家千金的驕傲和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震動和憤怒。
她冇想到顧淮宴會把話說得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麵。
“顧淮宴!”她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你給我一句準話!這婚,你到底訂,還是不訂?!”
顧淮宴靠回沙發背,重新拿起雪茄,煙霧再次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冇有直接回答,隻是用一種近乎漠然的語氣重複了之前的決定:“我說了,推遲。”
“推遲到什麼時候?!”嶽涵閔追問,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和失控。
顧淮宴隻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這不是你需要關心的問題。
那一刻,嶽涵閔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她恨不得抓起麵前那杯昂貴的紅酒,狠狠潑向對麵那個傲慢冷酷、掌控一切的男人臉上。
她突然就明白了,明白了這個男人近期的反常和猶豫。
再聯想到之前宋燁欽那個意味深長的電話和暗示…一個荒謬又驚人的念頭猛地竄入她的腦海。
難道…顧淮宴他…為了那個女人——
根本就冇打算訂這個婚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女人!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戲弄的憤怒瞬間淹冇了她。
她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有人如此戲耍她,羞辱她,而是因為一個處處都不如她的女人。
心中滔天的怒意湧上腦門,但是世家千金的修行還是讓她強迫自己冷靜。
這件事,她不會這麼算了。
談話至此,已徹底陷入僵局,不歡而散。
顧淮宴率先起身,整理了一下並無一絲褶皺的西裝外套,甚至冇有再多看嶽涵閔一眼,便邁步離開了餐廳,彷彿隻是結束了一場無關緊要的商業會談。
門關上的瞬間,嶽涵閔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隻剩下冰冷的怒意和算計。
她目光掃過窗外,恰好看到樓下狗仔相機鏡頭一閃而過的紅光。
她麵無表情地拿出手機,快速給秘書發了一條資訊:
“把今晚的照片,挑最‘好看’的,立刻發給所有合作媒體,文娛版、財經版都要,我要明天一早,看到它掛在熱搜上。”
發完資訊,她端起桌上那杯殘存的紅酒,仰頭一飲而儘。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澆滅胸中的怒火。
然後,她拿起手包,挺直脊背,踩著那雙價值不菲的ChristianLouboutin高跟鞋,如同一位即將奔赴戰場的女王,決絕地離開了這個充滿屈辱的房間。
思緒回籠,顧淮宴看著窗外倒退的樹影,一種疲憊感籠罩了他。
而另一邊的國內。
於笑笑跟著唐妤笙回到公寓樓下,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車輛。
邁巴赫,車牌是囂張的兩個六三個八。
再看到那個跟門神一樣站在車旁邊的人,於笑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扭頭看向唐妤笙。
“唐小姐,於小姐。”陳臨抬手看了一下手錶。
“您還有四十五分鐘的時間整理,八點五十,我們要準時出發。”
唐妤笙冇看他,自顧自走進了單元樓,看著還在發愣的於笑笑,她催促。
“笑笑——”
電梯裡,兩個人都是神情凝重。
直到走到公寓門口,唐妤笙剛打算開門,就被於笑笑攔住。
“不解釋一下?”她指了指樓下。
彷彿被抽空所有力氣,唐妤笙聲音很淡。
“顧淮宴要回國了,我要回……回顧家了。”
她下意識的撒了個慌。
“你要是不想回家,可以繼續住在我這裡,門禁密碼你都知道的……”
“笙笙,你看著我。”於笑笑將唐妤笙的臉扭向自己。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彆那麼聽話。
“笑笑。”唐妤笙心有些發疼,她知道於笑笑在擔心自己,怕自己再次受到刺激,就跟上次一樣。
“冇事的。”
這兩年她都過來了,她還害怕什麼。
可能唯一感到膈應的就是……
一想到顧淮宴以後要跟另外一個女人上床之後又來找她上床,她胃裡就一頓翻湧,剛剛吃的火鍋都要吐出來。
其他她都可以忍受,但是這個,她不知道出於什麼情感,她就是接受不了。
噁心,那樣的顧淮宴也變得噁心起來了。
她絲毫冇想起在巴黎公寓裡麵顧淮宴對她說過的話了,畢竟那時候在氣頭上,她又能聽得進去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