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宮在此
劉毅話音落下,偌大的州府前堂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眾人皆驚愕的向劉毅望去。
就連一直沉默安坐的黑袍文士都變了臉色。
公若不棄,毅願拜為嶽父。
這「嶽父」一詞頗為新穎,不過聯繫前後語句,眾人都能明白這詞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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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
太大膽了!
眼前的小子明明是一前途未卜的階下囚,隨時都可能被呂布殺掉,卻不僅不懼,反而當眾向呂布請求聯姻,這行為真稱得上一句膽大包天。
自古以來,未有聞也。
受到衝擊最大的,自然是被劉毅當堂下拜的呂布。
他嘴巴微張,剛毅的麵容都遮掩不住那發自內心的驚訝。
這小子……
眼前的場景,似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短暫的寂靜很快就被一陣嘲笑打破。
魏續第一個跳起,指著劉毅大笑道:「哈哈哈,你這大耳兒莫不是被丘鬼上了身,竟當眾說出這等胡言。溫侯虎女,豈是你一個囚徒能覬覦的?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個身份,真是笑死我了!」
「然也,溫侯虎女豈能嫁喪犬之子!」
有魏續帶頭,侯成等武將跟著大笑,甚至還有人把劉備比作喪家之犬,藉此譏諷。
許耽原本有些緊張,害怕呂布真答應下劉毅的請求,到時候劉呂聯姻,他這個叛徒會被呂布當做與劉備和解的禮物送過去。
此時見眾將嘲笑劉毅,心中略微安定,同時偷眼往主位上瞧,見呂布在驚愕後臉上泛出怒色,便心頭一喜,暗道:「大耳兒不自量力,如今都不用我出言,溫侯大怒之下就算不殺他,也一定會重重懲罰。」
就如許耽所見,呂布此刻的心情並不美麗。
他冇有兒子,膝下隻有一女,故對其多有疼愛,視作掌中寶,尚未有許人之意。陡然聽到眼前的大耳小子竟看上自己的女兒,還當眾求婚,心裡本能的就不高興,緊接著又見眾將起鬨嘲笑,更讓他生出怒氣來。
呂布雙眼暴睜,猛然拍案而起。
「豎子!汝之生死尚繫於吾手,竟敢出此狂言,汝視我劍不利否?」
呂布這一動,聲若雷霆,狀如猛虎。
可怕的氣勢鋪天蓋地的向前湧去,若換成是一膽怯之人,怕是早已嚇得雙腿發軟,跪地求饒了。
劉毅被呂布瞪視,又聽到身後門口傳來甲士移動時的金屬碰撞聲,臉色不由微微發白。
呂布的氣場太強了。
不愧是從戰場上一路廝殺出來的猛將。
但也隻是一剎,劉毅就重新穩住了心態,麵色恢復如常。
他平靜的看著呂布,說道:「君侯之劍自是鋒利,輕易便能斬下我的首級,然君侯乃是當世英雄,殺我一小子有何益處?此徒為天下笑也!且家父聞之,必與君侯不死不休,再無和解的機會。說不定還會委身袁公路,反與袁氏聯手共向下邳攻來,屆時君侯又將如何處之?」
「你在威脅我?」
呂布麵沉似水,聲音冷得刺骨。
劉毅搖頭道:「不敢,我隻是想成為君侯之婿,通兩家之好,解劉呂之怨,剛纔所言句句屬實,一切皆是為君侯思慮,君侯英明神武,定能明我之心。」
呂布眼角抽了抽。
好一個隻想成為我的女婿,好一個皆是為了我考慮,這大耳兒當我呂布是傻子嗎?
呂布剛纔雖然亂了些方寸,但終究是從底層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什麼風浪冇見過,到現在已是看出了劉毅的盤算。
先說袁術不可信,又拿曹操、袁紹進行威脅,一切都是為了突出劉備對自己的作用,經過層層鋪墊後最終提出聯姻和好之事。
一旦呂布答應下來,劉毅就可從階下之囚反變成他呂布的女婿,劉備所麵臨的被呂布、袁術夾攻的危局也就解除了,這對劉氏父子利益極大。
一套接一套,大耳兒好深的心機啊。
呂布驚訝於劉毅小小年紀,居然就想來套路自己。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劉毅說的有道理。
相對於曹操和袁紹,以及自號徐州伯的袁術,劉備對自己的威脅並不大。甚至就像劉毅說的,若能通過聯姻和解,讓劉備主動低頭來輔助自己統治徐州,對呂布日後的發展更為有利。
思緒迅速從腦海中閃過,呂布看向劉毅的目光略微有了變化。
這小子身處囚徒之境,不僅冇有低落消沉,反而主動求見甚至想說服自己,麵對堂中諸將的嘲笑和自己的發怒冇有害怕,還能沉著應對,這很有膽氣啊。
呂布是邊地武人出身,最喜歡這種有膽識勇氣的年輕人,此刻見劉毅神色自若的立在堂中,心中泛起了一絲喜愛。
不過他並未表露出來,而是緩緩坐下,轉頭看向下首的黑袍文士,詢問道:「公台之見如何?」
果然是陳宮!
劉毅聽到這名,神色一凜,向陳宮望去。
據他所知,呂佈陣營中智商謀略最高的便是此人,自己今日能否說動呂布和劉備和解,陳宮的發言很重要。
此時聽到呂布詢問,一直默默旁觀劉毅表演的陳宮終於開口了。
「宮昔日事於兗州,深知曹操雖尾附袁氏,實則有不甘之心,袁曹之間多有齟齬。如袁本初前時遺書曹操,使其殺張孟卓,曹操拒絕,二人因此生隙,如此類之事甚多矣。以袁本初心性,他日全取河北,必先與曹操有一戰,豈會合盟來攻君侯?」
劉毅聽得心裡發毛。
陳宮冇有直接去評論劉毅提出的聯姻之事,反而先點出了袁紹和曹操的實質關係,這一來就相當於破除了劉毅之前用來恐嚇呂布的話。
袁紹和曹操早有矛盾,不可能聯手來打呂布,冇有這個最大的威脅,那呂布還有必要同劉備和解嗎?
陳宮果然厲害!
劉毅腦海中警鈴大響。
陳宮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接著道:「至於劉玄德新失下邳,其心若何,尚未可知。君侯若是聽信小兒言,與他聯姻和解,而劉玄德心懷怨望,假意應允,他日得勢,焉知不會反噬君侯?屆時君侯豈非賠了愛女,又折兵將?」
呂布聽的點頭。
隻要曹操和袁紹不聯合來打他,他就冇什麼好怕的。
而且陳宮說的也對,他趁劉備和袁術交戰之際搶了下邳,劉備心中肯定會有怨恨,要是貿然聯姻和解,以後劉備尋機報復,反咬自己一口,那豈不是虧大了,所以這事還真不能馬上答應。
「那依公台之意,我接下來該如何做?」
「宮以為當下之急,並非是聯姻和解,而是穩守下邳,靜觀劉玄德與袁公路交戰。待局勢明朗,再行決斷不遲。」
陳宮聲音不徐不疾,給出了自己靜觀其變的建議。
呂布微微頷首,表示讚同。
不過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劉毅小兒先前說的話其實也有道理,袁術並非實誠人,同樣不可輕信。他曾送來書信,說我若是幫他攻打劉備,將奉米二十萬斛。今日我奪取了下邳,已是完成約定,當遣人前去要糧,若他如約送來,那我便可與袁術結盟立約,暫且和平相處,劉備那裡就冇有和解的必要了。若是他不給嘛……」
呂布思慮已定,轉向劉毅道:「賢侄所說,吾已知之,若是無事,還是回去休息吧。」
聲音冷淡,包含著不容置疑的送客之意。
劉毅在陳宮說話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今天拜呂布為嶽父的事情不可能成功了。
陳宮老謀深算,一眼就洞悉了他話中的漏洞,輕輕幾句話,就將劉毅營造的勢頭化解於無形。
今日隻能到此為止。
劉毅不再多言,向呂布恭敬行了一禮:「毅,謹遵君侯之命,告退。」
在離開前,劉毅最後瞥了一眼陳宮。
陳宮正對著他微笑。
劉毅將這笑容記下。
他轉身,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穩步向外走去。
大堂外,有清風拂麵。
劉毅打量著沐浴在風中的石榴樹,臉色平靜,冇有任何的挫敗感。
今日雖然未竟全功,但至少踏出了改變命運的第一步。
而且他之前說的那些話,肯定會在呂布心中留下點痕跡,以後呂布在抉擇時,或許會受到一些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