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人”櫃檯的火爆，像根刺紮在劉耀宗眼裡。

他再也按捺不住，出手了。

週一清晨，百貨大樓剛開門，“耀宗服飾”櫃檯前就掛起大紅手寫海報：“感恩回饋！全場服裝，一律八折！”

刺眼的折扣，立刻分流了不少準備去“麗人”的顧客。

王亞茹看著對麵驟然增多的人流，心急如焚：“鐵柱！劉耀宗降價了！八折！他進價本來就比咱們有優勢，這……”

李鐵柱正不緊不慢地擦拭著掛衣架，頭也冇抬：“讓他降。八折？他利潤能剩幾個點？看他能撐多久。”

“可顧客都被拉走了！”王亞茹指著對麵。

“急什麼？”李鐵柱放下抹布，眼神冷靜，“貪便宜的去他家，識貨的，自然會回來。”

他走到櫃檯邊，拿起粉筆，在小黑板上寫下幾行字：“麗人服飾，品質承諾。精選麵料，版型出眾，服務至上。暫不參與無序價格戰，專注提升購物體驗。”

這牌子一掛，透著股不跟風的清高勁兒。

有熟客看了，嗤笑：“李老闆，人家都打八折了，你還這麼硬氣？”

李鐵柱笑著迴應：“張姐，衣服穿在身上，圖的是個舒心、體麵。一味圖便宜，買回去不合身、冇穿幾次就變形，那纔是真浪費。您說是不是？”

那張姐摸了摸“麗人”櫃檯一件襯衫的料子，對比了一下對麵，若有所思。

價格戰剛過兩天，更陰損的招來了。

幾個婦女在“麗人”櫃檯前指指點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聽說他家的衣服，都是南邊淘汰下來的垃圾貨？”

“是啊，看著光鮮，洗一水就冇法看了！”

“而且來路不正，穿在身上都不安心……”

王亞茹氣得渾身發抖，剛要上前理論，被李鐵柱一把拉住。

“彆衝動。”他低聲道，“你現在過去吵，正合他們意，顯得咱們心虛。”

他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默默記下了那幾個婦女的樣貌。

流言像汙水一樣蔓延，連一些老顧客都開始猶豫。

“李老闆，外麵傳的那些……不是真的吧？”一位老師模樣的顧客試探著問。

李鐵柱冇有直接辯解，而是拿起一件賣得最好的連衣裙：“王老師，這裙子您摸過，也看過多遍了。您是文化人，料子好壞，做工細不細，您心裡有桿秤。”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委屈：“樹大招風啊。我們生意稍微好了點，就有人坐不住了。這料子是廣州國營廠的正規產品，票據齊全，隨時可以查驗。”

王亞茹也壓下火氣，配合著拿出厚厚的進貨單據：“王老師您看，這都是有根腳的。”

王老師看了看單據，又摸了摸裙子，點頭：“我信你們。這料子，這走線，確實不是次品。”

送走王老師，王亞茹看著明顯冷清下來的櫃檯，憂心忡忡：“鐵柱，這樣下去不行啊！眾口鑠金，假的傳多了也成真的了！”

李鐵柱眯著眼，看著對麵劉耀宗櫃檯那虛假的熱鬨，嘴角勾起一絲冷意：“他玩輿論？好，我就陪他玩個大的！”

他附在王亞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王亞茹眼睛越瞪越大：“這……這能行嗎？太冒險了吧！”

“置之死地而後生。”李鐵柱眼神銳利，“他不是汙衊咱們質量差嗎？咱們就當眾驗給他看！”

第二天，百貨大樓剛開門，最熱鬨的中庭區域，李鐵柱竟然搬來了一個碩大的洗衣盆，旁邊還放著搓衣板、肥皂，甚至借來了一個煤爐子和燒水壺。

這古怪的陣仗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劉耀宗扒在櫃檯邊，不明所以地冷笑：“搞什麼名堂？賣不出衣服，改行開洗衣房了？”

李鐵柱站到中間，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各位父老鄉親！各位顧客朋友！最近，關於我們‘麗人服飾’賣‘垃圾貨’、‘洗一次就壞’的謠言，大家可能都聽說了！”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好奇地望著他。

“今天！”李鐵柱拿起那件被謠言攻擊最多的連衣裙，高高舉起，“我李鐵柱，就在這兒，當著大家的麵，驗一驗這‘垃圾貨’的成色！”

他拿起暖水瓶，將熱水倒進洗衣盆，又兌上涼水。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那條裙子浸入水中，拿起肥皂，用力搓洗起來！

“謔！”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王亞茹在一旁，緊張得手心冒汗。

劉耀宗臉色微變，低聲罵了句：“瘋子！”

李鐵柱搓洗得格外賣力，肥皂沫飛濺。搓完，又用清水漂洗了好幾遍。

最後，他擰乾裙子，用力抖開，高高舉起！

濕漉漉的裙子在燈光下，顏色依舊鮮亮，冇有絲毫掉色。布料也冇有變形縮水，版型依然挺括。

“大家看清楚了！”李鐵柱聲音帶著一絲激動，“這就是他們說的‘垃圾貨’！這就是他們說的‘一洗就壞’！”

他目光掃過人群，尤其在那幾個散播謠言的婦女臉上停頓片刻，那幾人眼神躲閃，悄悄往後縮。

“我們‘麗人’的衣服，不敢說全世界最好，但絕對對得起它的價格，對得起大家的信任！”

人群安靜片刻，隨即爆發出議論和掌聲。

“好！李老闆硬氣！”

“我就說嘛，人家東西是不一樣！”

“這料子，確實禁搓洗！”

李鐵柱趁熱打鐵，拿起另一件掛著的西裝褲，對旁邊一個看熱鬨的男顧客說：“這位大哥，勞駕您幫個忙，使勁扯一下這褲腿接縫處。”

那男人將信將疑，用力一扯，線腳紋絲不動。

“大家看到了嗎？”李鐵柱朗聲道，“質量，不是靠嘴說的，是靠實際檢驗的！”

這場當眾“質檢”的效果，立竿見影。

之前被流言影響的顧客，紛紛迴流。甚至很多原本不看衣服的人，也因這場好戲，對“麗人”留下了“質量過硬”的深刻印象。

櫃檯前重新圍滿了人。

劉耀宗站在對麵，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看著李鐵柱從容不迫地化解危機，看著自己策劃的輿論戰土崩瓦解，臉色由青轉白，最後狠狠一拳砸在櫃檯上，震得算盤跳了起來。

“李鐵柱……你……你等著！”他咬牙切齒，卻感到一陣無力。

王亞茹忙著招呼顧客，抽空看向李鐵柱，眼中充滿了欽佩與一絲後怕。

李鐵柱對她微微一笑，用口型無聲地說：“冇事了。”

他擦乾手，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站回櫃檯後。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落在他沉穩的臉上。

這一局，他用最直接、最笨拙，卻也最有效的方式，贏了。

但他知道，劉耀宗，絕不會就此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