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驗貨”的餘威尚在，“麗人”櫃檯前依舊人頭攢動。

劉耀宗隔著人群，陰冷地盯了半晌，猛地轉身，對自家無精打采的售貨員低吼：“去！把庫房裡壓箱底的那批‘的確良’襯衫，全搬出來！”

售貨員一愣：“老闆，那批貨……不是有點小瑕疵，一直冇敢上嗎？”

“讓你去就去！”劉耀宗不耐煩地揮手，“把價格牌換了，按進價賣！不，比進價再低兩成！”

他臉上橫肉抽搐，眼中閃過狠厲：“李鐵柱，你不是吹質量嗎？老子就用價格沖垮你！看那些窮酸顧客，是認你的質量，還是認我的便宜！”

很快，“耀宗服飾”櫃檯掛出了新的驚爆價：“清倉處理！優質襯衫，賠本賺吆喝！”

低廉的價格像磁石，瞬間吸走了一大批對價格敏感的顧客。

王亞茹看著這邊剛剛回暖的人氣又被拉走，眉頭緊鎖：“他又來了！這次價格低得離譜！那襯衫……我看著就不太對勁。”

李鐵柱走到櫃檯邊，遠遠觀察著對麵那所謂“優質襯衫”，嘴角一撇：“料子稀薄，領口線頭都冇處理乾淨。亞茹，記住，惡性降價，是七傷拳，先傷己，再傷人。”

他轉身，拿出粉筆，在小黑板上從容寫下新的公告：

“麗人服飾，初心不改。堅持精選廣州一線廠家正品貨源，確保每一件衣物，都對得起您的信任。營業執照：個體字第0001號，誠信經營，歡迎監督。”

他將那個鑲在框裡的、編號0001的營業執照副本，端端正正掛在了櫃檯最顯眼的位置。

那串“0001”的號碼，在陽光下，彷彿帶著某種權威的光環。

有顧客好奇地問：“李老闆，你這營業執照，還是頭一號？”

李鐵柱笑著點頭，聲音清晰：“對，咱們縣裡個體戶頭一份！政府鼓勵咱合法經營，咱就更得對得起這份信任，絕不能以次充好，糊弄鄉親們！”

這話，含沙射影，直指對麵。

劉耀宗聽得真切，氣得牙癢癢，卻又無法反駁。他那櫃檯，執照辦得晚，號碼排到了幾十號開外。

這時，一個在對麵買了廉價襯衫的顧客，怒氣沖沖地回來了。

“劉老闆！你這什麼‘優質襯衫’？你看這胳肢窩，才穿上身，線就崩了！”

劉耀宗臉一黑，強詞奪理：“你……肯定是你自己撐壞的！我們這不退不換！”

那顧客不乾了，吵嚷起來。場麵一時難看。

李鐵柱這邊，卻迎來了一位熟客——紡織廠的工會大姐。

“李老闆，上次給你們廠裡姑娘代購的那批裙子，反響特彆好！廠裡這次想訂一批工作服，要求質量好，耐穿，樣子也不能太土。你這邊……能接嗎？”

王亞茹眼睛一亮。

李鐵柱心中一動，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大姐，感謝信任。不過……我們櫃檯小，主要做零售，這批量訂做……”

他話音未落，劉耀宗像聞到腥味的貓，立刻湊了過來，擠開李鐵柱，臉上堆滿笑：

“哎呦！工會的領導！訂工作服啊？找我們‘耀宗’啊！我們路子廣，價格絕對優惠！”

工會大姐看了他一眼，冇接茬，繼續對李鐵柱說：“李老闆，我們看中的就是你家貨的質量和信譽。價格……隻要合理，冇問題。”

劉耀宗急了，趕緊降價：“領導！他們能給的價格，我……我能在他們的基礎上，再打九折！”

李鐵柱看著劉耀宗那副急於搶單的樣子，突然笑了。

他不緊不慢地對工會大姐說：“大姐，既然劉老闆這麼有誠意，價格壓得這麼低……那我就不跟您談價格了。”

眾人都是一愣。

不談價格？那談什麼？

李鐵柱語氣沉穩，拋出了全新的概念：“我們‘麗人’，可以提供‘定製服務’。”

“定製？”工會大姐疑惑。

“對。”李鐵柱拿起紙筆，“就是在標準工作服的基礎上，根據咱們紡織廠的特點，在口袋、袖口或者胸口這裡，繡上咱們廠的廠徽或者名字。”

他一邊說，一邊快速畫了個簡單的草圖。

“這樣一來，工作服就成了咱們廠的‘形象服’！工人穿著走出去，精神，整齊，本身就是活廣告！這意義，可比單純省幾塊錢，要大得多！”

工會大姐看著草圖，眼睛慢慢亮了：“繡上廠徽？這……這想法好！我們廠長肯定喜歡！”

劉耀宗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完全插不上話。他腦子裡隻有價格，哪裡懂什麼“企業形象”？

李鐵柱繼續加碼：“而且，我們可以簽訂正式合同。保證麵料達標，保證交貨工期，保證售後服務。有任何問題，隨時找我李鐵柱！”

他指了指牆上那醒目的“營業執照個體0001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咱有執照，有櫃檯，信譽看得見！”

工會大姐徹底被說服了，滿意地點頭：“好！李老闆，就衝你這想法和這份實在，這批工作服，就定給你們了！具體細節，咱們明天詳談！”

送走心滿意足的工會大姐，李鐵柱回頭，看向臉色鐵青的劉耀宗，語氣平淡：

“劉老闆，做生意，有時候不能光盯著眼前那點差價。您說呢？”

劉耀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李鐵柱，你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後，他狠狠一跺腳，灰頭土臉地鑽回了自己櫃檯。

王亞茹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看向李鐵柱的目光裡，充滿了自豪。

她低聲道：“你這腦子……怎麼長的？‘定製’、‘企業形象’……這些詞兒，我聽都冇聽過。”

李鐵柱微微一笑，壓低聲音：“這就是知識的力量。他降價，咱們就升維打擊。”

他望著對麵那片驟然冷清下來的櫃檯，眼神深邃。

價格戰的火藥味尚未散儘，但他知道，這場正麵較量，他已用一種對方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贏得了漂亮。

而且，他隱隱感覺到，團體訂單這片更廣闊的藍海，正在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