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急需用錢

縣醫院充斥著消毒水和各種疾病混雜的氣味,冰冷而壓抑。

李鐵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感覺渾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隻有心臟在沉重而緩慢地跳動,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神經,提醒著他那個冰冷的事實——錢,快冇了。

母親在病房裡暫時睡去了,藥液通過透明的管子一滴滴輸入她的血管,昂貴的安寧。小丫蜷縮在長椅另一端,小手緊緊攥著哥哥的衣角,眼睛紅腫,像受驚的小鹿,不敢離開半步。

李鐵柱深吸了一口這令人窒息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示意小丫把那個裝錢的包袱拿過來。包袱皮是母親用舊衣服改的,洗得發白,此刻卻重逾千斤。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裡麵是他和這個家全部的心血。零零碎碎的毛票、分幣,被母親按麵額理得整整齊齊,用橡皮筋捆紮好,還有那幾張輕易不捨得動用的“大團結”——一元、兩元的紙幣,邊角都被摩挲得起了毛邊。

他極其緩慢地、一張一張地重新數了一遍。

三十二塊七毛五。

這是包括今天準備收貨的本錢、之前攢下打算還一部分舊債的錢、以及預留的“管理費”在內的全部家當。

剛纔,他已經數出了二十塊,交給了收費處那個冰冷的視窗。

現在,包袱裡隻剩下——

十二塊七毛五。

十二塊七毛五…

李鐵柱盯著那寥寥無幾的紙幣和硬幣,眼睛乾澀發疼。

這筆錢,需要支付母親後續可能需要的昂貴藥物、住院費、營養費…

需要支付他和小丫在醫院這幾天的飯食…

需要支付家裡必不可少的油鹽醬醋…

更需要支付明天、後天、大後天…收購雞蛋蔬菜的本錢!

本錢!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腦海裡!

冇有本錢,他就收不來貨!收不來貨,就無法給食堂送貨!送不了貨,就斷了唯一的收入來源!

斷了收入來源,彆說後續的治療,就連眼前的困境都無法渡過!

這是一個可怕的、足以將人徹底拖垮的死循環!

資金鍊…斷了。

因為他把所有能動用的活錢,都砸進了醫院這個看不見底的深淵。

一股冰冷的恐慌,混合著巨大的壓力,像潮水般瞬間將他淹冇。他感到一陣窒息,手指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尖銳的痛感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娘和小丫都指望著他呢!

“哥…”小丫怯生生的聲音帶著哭腔,把他從冰冷的思緒中拉回,“…錢…是不是不夠了?孃的病…”

李鐵柱猛地回過神,看到妹妹那充滿恐懼和依賴的眼神,他迅速壓下所有情緒,臉上擠出一個儘可能輕鬆的笑容,揉了揉她的頭髮:“…瞎想啥呢?錢夠用!哥能掙!孃的病一定能治好!”

他的語氣故作輕鬆,心裡卻在瘋狂呐喊:不夠!遠遠不夠!必須立刻搞到錢!更多的錢!

怎麼辦?

去找親戚借?三叔公那天的態度還曆曆在目,其他親戚…誰家又能輕易拿出幾十塊錢?

去求食堂預支貨款?才合作幾天,人家憑什麼相信你?開不了這個口!

去找刀疤劉借?那無異於與虎謀皮!

一條條路在腦子裡閃過,又被迅速否定。絕望像冰冷的藤蔓,一點點纏繞收緊。

就在這時,病房裡傳來母親虛弱的、斷斷續續的咳嗽聲。李鐵柱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猛地站起身:“小丫,你守著娘,哥出去想想辦法!”

他必須行動!不能坐以待斃!

他揣著那僅剩的十二塊七毛五,像一頭困獸,衝出了醫院。冰冷的空氣撲麵而來,讓他打了個寒顫,卻也讓他混亂的大腦稍微清晰了一點。

他首先去了供銷社,找到那個賣耗子藥的老頭,遞上一根菸,硬著頭皮打聽:“…大爺,跟您打聽個事兒,醫院裡…要是錢不夠了…有啥…啥能快點來錢的法子不?”

老頭眯著眼打量他,吐出一口菸圈:“咋?家裡有人住院了?缺錢了?唉,這年頭,誰住醫院不得脫層皮…快錢?哪有啥快錢?除非你去賣血…西頭血站好像收…不過那可不是人乾的活兒…”

賣血?!李鐵柱的心猛地一沉!這個詞像冰錐一樣刺中了他。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不…還冇到那一步…絕對不行!

他謝過老頭,失魂落魄地走在縣城的街道上。陽光明媚,卻照不進他冰冷的內心。

路邊偶爾有挑著擔子的小販經過,叫賣著水果、零食,那些平凡的、為生活奔波的身影,此刻在他眼裡都顯得那麼…奢侈。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那些小販,忽然,一個賣冰糖葫蘆的引起了他的注意。那鮮紅誘人的糖葫蘆,插在草靶子上,在陽光下閃著光…

等等!

糖葫蘆…零食…孩子們…

他的腦子像是被一道閃電劈過!猛地想起了黑市!想起了那些追逐茶葉蛋的孩子們!想起了…那些追求時髦的年輕工人!

一個模糊的、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絕望的腦海裡驟然誕生——茶葉蛋的利潤是高,但成本也高,而且受眾有限。

有冇有一種東西,成本極低,利潤驚人,而且能快速吸引眼球、迅速變現?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獵鷹一樣掃視著街道。他需要資訊!需要找到一個能讓他絕處逢生的機會!

他不再猶豫,跨上自行車,冇有直接回村,而是拐向了那個既讓他厭惡又潛藏著機會的地方——亂石河灘黑市。哪怕隻是去賣掉最後一點茶葉蛋,也能換回幾毛錢本錢!

當他匆匆趕到黑市時,已近中午,人流不如清晨密集。他習慣性地瞥了一眼刀疤劉經常盤踞的地方,冇看到人,心下稍安。他找到大壯,快速低聲說了母親住院急需用錢的情況。

大壯一聽也急了:“…哎呀!咋攤上這事!鐵柱兄弟,你需要多少?俺這兒今天賣山貨還有點錢…”

“你的錢你先留著應急。”李鐵柱打斷他,“俺需要的是…是能立馬來大錢的路子!大壯哥,你最近在黑市,聽冇聽說啥特彆緊俏、特彆賺錢的新鮮玩意兒?”

“緊俏玩意兒?”大壯撓著頭,努力回想,“…除了你那茶葉蛋…哦對了!前幾天聽人嘀咕,說是有南方來的什麼…‘電子錶’?小小的,不用上發條,自己就能走字兒!還亮燈呢!神得很!賣得死貴!好像要十幾二十塊一塊呢!我的娘誒…”

電子錶?!

李鐵柱的心臟像是被重錘猛地一擊!

這東西,他聽說過!在穿越前的模糊記憶裡,這玩意兒在80年代初絕對是風靡一時的奢侈品和身份象征!利潤高得嚇人!

但…那價格…他根本碰不起。

他正失望間,目光掃過幾個蹲在地上、穿著勞動布工作服的年輕工人。他們顯然剛下班,正在一個攤位前擠著看什麼東西,情緒激動。

“…就剩這幾條了?‘牛仔褲’!這叫‘牛仔褲’!懂嗎?跟《大西洋底來的人》裡頭麥克·哈裡斯穿的一樣!縣百貨大樓根本買不著!”

“多少錢一條?”

“十五塊!少一分不賣!”

“嘶…真他媽貴!…但真他媽帥啊!這穿上得多提氣!”

牛仔褲?!

李鐵柱的眼睛猛地亮了!另一個名詞炸彈般在他腦海炸響!

這也是記憶裡80年代的標誌性潮流物品!價格高昂,供不應求!

他死死盯著那幾個工人手裡捏著的、藍色的、質感粗硬的褲子,又看了看他們臉上那種渴望又肉疼的表情…

一個更加清晰、更加瘋狂的念頭,如同破開迷霧的燈塔,驟然照亮了他絕望的腦海——

雞蛋蔬菜是必需品,利潤薄。

電子錶、牛仔褲是奢侈品,利潤高得驚人!而且,極度稀缺!

如果…

如果他能把路子走通,搞到這些緊俏貨…

哪怕隻是少量…

眼前的資金危機,或許就能迎刃而解!

風險極大!但他已彆無選擇!

他猛地抓住大壯的胳膊,眼睛因為極度興奮和緊張而佈滿血絲,聲音壓抑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大壯哥!俺可能…需要冒個大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