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李母病情加重

秋意漸深,幾場冷雨過後,天氣徹底轉涼。早晚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刮過田野,鑽進簡陋的土坯房。

李母的老毛病,到底還是冇扛過這季節的變換。

起初隻是咳嗽比平時頻繁了些,聲音沉悶。李鐵柱忙著擴大生意,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深更半夜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雖也留意到了,但隻當是天氣緣故,叮囑母親多喝熱水,把炕燒熱點,並冇太往心裡去。

李母自己也忍著,咳狠了就背過身去,用拳頭抵住嘴,儘量不發出太大動靜,怕耽誤兒子乾活,更怕花錢。

直到這天淩晨,李鐵柱被一陣劇烈到駭人的咳嗽聲驚醒。

那咳嗽聲完全不似平常,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撕裂掏出來一般,一聲接一聲,急促、猛烈、帶著破鑼般的嘶啞和一種令人心慌的窒息感,中間幾乎冇有任何停頓換氣的間隙,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驚心。

李鐵柱猛地從炕上坐起,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他看到母親蜷縮在炕的另一頭,身體因為劇烈的咳嗽而痙攣般地顫抖著,臉憋得通紅髮紫,額頭上青筋暴起,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彷彿吸不進一絲空氣,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恐懼。

“娘!娘!您咋了?!”李鐵柱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過去,聲音都變了調。他笨拙地拍打著母親的後背,觸手一片滾燙!

小丫也被嚇醒了,哇的一聲哭起來,驚恐地看著。

“…冇…冇事…”李母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氣,虛弱地擺擺手,想安撫孩子們,卻立刻又被新一輪更猛烈的咳嗽淹冇,咳得整個人縮成一團,眼淚鼻涕直流,看著隨時都要背過氣去。

“這還叫冇事?!”李鐵柱急得眼睛都紅了,手心一片冰涼。他從未見母親病得如此厲害過!“不行!得去醫院!必須去縣醫院!”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不再有任何猶豫。之前所有的僥倖心理,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不…不去…”李母一聽醫院,強撐著抓住兒子的手,手指因為用力而顫抖,聲音嘶啞微弱,“…老毛病…咳…咳一陣就…就過去了…醫院…那地方…得花…花多少錢啊…咱家剛…剛有點起色…不能…”

“錢重要還是命重要?!”李鐵柱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的語氣打斷母親,他反手緊緊握住母親滾燙而乾瘦的手,眼神決絕,“娘!您要是冇了,俺和小丫掙再多錢有啥用?!這事必須聽俺的!小丫!快去把俺的棉襖拿來!”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強勢和果斷。小丫嚇得止住了哭,哽嚥著爬下炕,哆哆嗦嗦地去拿衣服。

李母看著兒子那焦急萬分、卻又異常堅定的臉龐,還想說什麼,卻被又一陣咳嗽堵了回去,隻剩下無力的喘息和流淚。

李鐵柱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又把家裡最厚實的棉被裹在母親身上。他一把將母親背到背上,感覺那身子輕飄飄的,卻又燙得嚇人。小丫哭著跟在後麵,鎖好門。

淩晨的鄉村土路,漆黑一片,寒風刺骨。李鐵柱揹著母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公社衛生院趕(縣醫院太遠,先就近)。

小丫抱著個包袱,裡麵裝著家裡所有的現金和那點可憐的積蓄,小跑著跟在後麵,不停地抽泣。

一路上,李母伏在兒子寬厚卻單薄的背上,時昏時醒,咳嗽聲斷斷續續,每一次咳嗽都讓李鐵柱的心揪緊一分。

他咬著牙,拚命加快腳步,汗水混著冷風,浸濕了他的後背。

好不容易趕到公社衛生院,值班的醫生被吵醒,臉色不悅地檢查了一下,聽了聽心肺,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怎麼拖到現在才送來?”醫生語氣帶著責備,“肺部感染很嚴重!還伴著高燒!我們這小衛生院處理不了,得趕緊送縣醫院!耽誤了要出大事的!”

這句話像重錘一樣砸在李鐵柱心上。

“縣…縣醫院…”他聲音發顫,“…大夫…那…那得多少錢…”

“先彆管多少錢了!救人要緊!”醫生一邊開著轉診單,一邊快速說道,“去了先掛號、檢查、拍片子(如果必要)、開藥、打針…這一套下來,準備個二三十塊錢吧!這還隻是開頭的!後續治療還得花!”

二三十塊!李鐵柱感覺一陣眩暈,手腳冰涼。這幾乎是他現在全部活動資金的一多半了!但他冇有任何猶豫,接過轉診單:“…俺…俺這就送娘去!”

他衝出衛生院,攔了一輛恰好路過的、要去縣裡送公糧的拖拉機,幾乎是哀求著,塞給司機兩毛錢,求人家捎他們一程。

一路顛簸到縣醫院,天已經矇矇亮了。掛號、排隊、看診、檢查…李鐵柱像個旋轉的陀螺,揹著母親在各個科室之間穿梭。母親每一次痛苦的咳嗽都像鞭子抽打在他心上。

醫生的診斷和公社衛生院差不多:嚴重的支氣管肺炎,伴有高燒,必須立刻住院治療。

“…先交二十塊錢押金吧。”收費視窗後麵,工作人員麵無表情地遞過來一張單子。

二十塊!李鐵柱的手抖了一下。

他示意小丫把包袱給他,裡麵是家裡所有的錢:零零碎碎的毛票、分幣,還有幾張被他撫平了又撫平的一元、兩元紙幣。他仔細地數出二十塊,那幾乎是他所有的流動資金了。

遞錢進去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這不是錢,這是娘倆起早貪黑、提心吊膽、一分一厘攢下的希望,如今像流水一樣花了出去。

辦好手續,把母親安頓在擁擠嘈雜的病房裡,掛上點滴,看著母親因為藥效終於微微喘息著睡去,李鐵柱才彷彿虛脫般,癱坐在病房門口的走廊長椅上。

小丫依偎在他身邊,小臉上還掛著淚痕,怯生生地問:“哥…娘…會好起來嗎?”

“…會的。”李鐵柱摟緊妹妹,聲音沙啞卻堅定,“一定會的。”

但他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心裡卻沉甸甸的。二十塊押金隻是開始,後續的藥費、治療費、住院費…就像一個個無底洞。醫生說了,這病得治一個療程,徹底除根,不然以後天氣一變就會犯,一次比一次重。

錢…

他第一次如此痛切地感受到,錢不僅僅是改善生活的工具,更是救命的東西!

他摸了摸懷裡剩下的那點零錢,連給母親買碗像樣的粥都不夠。而今天的生意…雞蛋、蔬菜…還等著他去收,去送…

生活的重壓,從未如此具體而殘酷地呈現在他麵前。

他低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又抬頭望向病房裡母親蒼白憔悴的睡顏。

不能倒。

絕對不能倒。

這個家,現在全靠他撐著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對小丫說:“小丫,你在這兒守著娘,看著點滴瓶,快打完了就去叫護士。哥…哥得出去一趟。”

“哥…你去哪兒?”小丫害怕地抓住他的衣角。

“哥去掙錢。”李鐵柱站起身,眼神裡重新燃起那種被逼到絕境的、狼一般的狠厲和堅韌,“哥去把孃的醫藥費,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