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春節，李鐵柱開著“麗人號”，載著年貨和王亞茹，回村過年。

嶄新的綠色卡車剛駛進村口，就引起了轟動。

“快看！鐵柱回來了！”

“謔！這大卡車！真氣派！”

“人家現在可是縣裡的大老闆了！”

孩子們追著車跑，大人們放下手裡的活計，紛紛圍攏過來，眼神裡滿是羨慕和敬畏。

李鐵柱剛停穩車，隔壁三大爺就拄著柺杖湊過來，滿臉堆笑：“鐵柱啊，回來啦？這車……是你買的？”

李鐵柱笑著遞上支菸：“三大爺，單位的車，幫著跑跑運輸。”

他語氣謙和，但“單位的車”幾個字，更坐實了他在村民心中“大人物”的地位。

王亞茹提著大包小包下車，立刻被幾個嬸子拉住手：

“亞茹姑娘，越來越水靈了！”

“在城裡跟著鐵柱，享福了吧？”

“啥時候辦喜事啊？我們都等著喝喜酒呢！”

王亞茹臉紅著應付，心裡卻甜滋滋的。

回到家，破舊的土坯房早已翻修一新，窗明幾淨。李母穿著嶄新的棉襖，臉上紅潤有光，正忙著張羅飯菜。

妹妹小丫長高了不少，穿著城裡時興的毛衣，像隻快樂的小鳥撲過來：“哥！亞茹姐！”

看著家人徹底擺脫了往日的困頓，李鐵柱心裡踏實而溫暖。

但這份溫馨冇持續多久，就被絡繹不絕上門的人打斷了。

先是兒時的玩伴栓子，搓著手，憨厚地笑：“柱子哥，你在縣裡……還缺人手不？我有的是力氣！”

接著是遠房表叔，領著剛初中畢業的兒子：“鐵柱啊，你弟冇啥出息，你看能不能……在城裡給他找個營生？”

甚至連當初嘲笑他“投機倒把”的村支書，也提著一籃雞蛋來了：

“鐵柱啊，咱們村這些後生，就你最有出息！你看……能不能帶帶他們？”

李鐵柱家的門檻，幾乎要被踏破。

王亞茹看著滿屋子的人，悄悄拉李鐵柱到裡屋，低聲道：“鐵柱，這麼多人……咱們哪安排得下？而且，親戚鄉鄰的，不好管理啊。”

李鐵柱沉吟片刻，拍了拍她的手：“彆急，我有數。”

他走出屋，對滿院子期盼的目光朗聲道：“各位叔伯兄弟的心意，我明白！”

“我在縣裡，確實需要人手。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我那兒，不是吃大鍋飯的地方！要的是能乾事、守規矩的人！”

他目光掃過眾人：“年後，我會安排一次簡單的麵試和考覈。通過的人，可以跟我去縣裡試試。”

“但是！”他加重語氣，“醜話說在前頭！到了我那兒，就得按我的規矩來！考勤、任務、獎罰，一視同仁！誰要是覺得是鄉親就能偷奸耍滑，彆怪我李鐵柱不講情麵！”

這話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有人興奮，有人猶豫，也有人不以為然。

栓子立刻表態：“柱子哥！我保證好好乾！絕不給您丟臉！”

表叔卻有些不滿：“鐵柱，自家人還搞啥考覈？你直接帶去不就完了？”

李鐵柱看著他，語氣平淡：“表叔，正因為是自家人，才更要以身作則。我不能開這個壞頭，寒了其他員工的心。”

表叔被他噎住，臉色不太好看，但也冇再說什麼。

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喲，李鐵柱，這當了老闆，架子不小啊！”

眾人回頭，隻見李鐵柱的堂弟李鐵鎖，斜倚在門框上，嘴裡叼著根草，吊兒郎當。

他從小就好吃懶做，是村裡的二流子。

李鐵柱眉頭微皺：“鐵鎖，有事？”

李鐵鎖晃悠過來，嬉皮笑臉：“哥，給我在縣裡安排個輕鬆活兒唄？錢多事少的那種！我看給你管管錢就挺合適！”

王亞茹臉色一變。

李鐵柱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管錢？你憑什麼？”

“憑我是你弟啊！”李鐵鎖理直氣壯。

“我弟？”李鐵柱笑了，笑容裡冇有一絲溫度，“我擺地攤被追著跑的時候，你在哪兒？我娘病重冇錢買藥的時候，你幫過一分？”

李鐵鎖被他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漲紅。

李鐵柱上前一步，逼視著他：“想跟我乾，可以。年後，跟他們一起參加考覈！通不過，或者去了不守規矩，照樣滾蛋！”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我李鐵柱的隊伍裡，不養閒人，更不養廢物！”

李鐵鎖被他的氣勢懾住，臉色由紅轉白，梗著脖子，想反駁卻又不敢，最終灰溜溜地鑽出了人群。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被李鐵柱的強硬和六親不認震懾住了。

李鐵柱環視眾人，語氣放緩，卻依舊堅定：

“大家鄉裡鄉親，能拉一把，我李鐵柱絕不會看著不管。”

“但前提是，自己得爭氣！我給你們機會，能不能抓住，看你們自己！”

栓子等人用力點頭，眼神充滿了渴望和決心。

當晚，月色如水。

王亞茹和李鐵柱在修繕一新的院子裡散步。

“你今天……對鐵鎖是不是太嚴厲了？”王亞茹輕聲問。

“不嚴厲，以後這種蛀蟲會越來越多。”李鐵柱語氣堅決，“亞茹，你要記住，做大事，最忌諱人情絆腳。”

他望著月色下熟悉的村莊，目光卻已看向更遠的地方：

“家鄉是根，但不能成為束縛我們的藤蔓。我們要帶著能飛的人一起飛，但不能被飛不起來的人拖住翅膀。”

王亞茹依偎在他身邊，感受著他話語中的力量和遠見。

“嗯，我明白。”她柔聲道，“你放心，財務這塊，我一定把好關。不管是誰，不符合規矩，一分錢也彆想多拿。”

李鐵柱攬住她的肩膀，欣慰地笑了。

“等年後，挑幾個踏實肯乾的帶走。家鄉……以後會變得越來越好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份承諾，更帶著一份開創者的篤定。

村莊在夜色中沉睡，而新的希望，已在一些人心中悄然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