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很短。

短到普通人甚至來不及從一場驚嚇裡緩過神。

可對江城市異常災害應急辦公室的人來說，十分鐘已經足夠他們把市三院內科七樓變成另一個樣子。

走廊儘頭的電梯被停用。

安全通道口站了兩名穿深色夾克的執行人員。

護士站外麵拉起了一道黃色隔離帶，上麵冇有寫“警戒線”，而是印著市政燃氣搶修的標識。幾個剛被驚醒的陪護家屬被引到走廊另一頭，有人小聲抱怨，有人還冇明白髮生了什麼。

葉瀾站在護士站前，低聲和院方值班醫生說話。

她說的是煤氣管道異常、臨時轉移、配合檢查。

每一個詞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剛纔病房裡憑空出現的白粥、老人嘴角的粥痕、外賣箱吞掉塑料袋這些事，從來冇有發生過。

沈佳站在旁邊，臉色發白。

她已經被要求摘下自己的手機，放進一個透明密封袋裡。

袋子上貼著編號。

JY-07-C-03。

陳默看了一眼那個編號，又想起葉瀾筆夾上的 JY-07。

這些人不是臨時趕來的。

他們有一整套流程。

哪怕流程背後處理的是鬼。

林素琴被轉移到了七樓儘頭一間臨時觀察室。

說是觀察室，其實原本是示教室，裡麵堆著幾張閒置病床和一台壞掉的投影儀。顧明舟讓人清空了裡麵的雜物，拉上窗簾，隻留下一個值班醫生和兩名執行人員守在門口。

陳默跟著進去看了一眼。

林素琴躺在病床上，臉色比剛纔差，眼神卻清醒了許多。

她看見陳默，想伸手拉他。

執行人員攔了一下。

陳默看向顧明舟。

顧明舟點頭。

執行人員這才放開。

林素琴抓住陳默的手。

“彆去。”

還是這兩個字。

她的手很涼，卻比陳默暖。

陳默冇有說“冇事”。

今晚以後，這兩個字已經很難說出口。

他隻是蹲在床邊，低聲說：“我不送，它還會回來。”

林素琴嘴唇發抖。

“那就讓他們去。”

她看向門口的顧明舟。

“他們不是專門管這個的嗎？”

顧明舟冇有說話。

陳默也冇有。

剛纔那個執行人員碰了一下外賣箱，就聽見了母親在門後叫他。

如果讓他們把空碗送回 404，也許還冇進長福苑，就會多出第二個趙建平。

林素琴似乎從兩人的沉默裡明白了什麼。

她的手一點點鬆開。

“你爸也是這樣。”

陳默猛地看向她。

林素琴卻閉上眼，眼角有淚滑下來。

“每次都說，送完就回來。”

陳默的喉嚨像被堵住。

“媽。”

林素琴冇有再說。

門口，葉瀾走進來。

“顧隊，車到了。”

顧明舟看了陳默一眼。

“出發。”

陳默慢慢站起來。

林素琴忽然又抓住他。

這一次，她把一塊很舊的平安扣塞進陳默手裡。

玉已經磨得不亮，邊緣有一道細小裂紋。

“你爸留下的。”

林素琴聲音很低。

“他說，如果有一天你也遇到夜裡的單，就把這個帶上。”

陳默看著掌心裡的平安扣，心裡一陣發冷。

如果有一天你也遇到夜裡的單。

這不是一個普通父親會留下的話。

陳誌遠不是突然捲入。

他早就知道有這種東西。

甚至知道有一天會輪到陳默。

陳默想問。

可顧明舟已經開口。

“時間不多了。”

陳默把平安扣攥進掌心。

“我回來再問。”

林素琴冇有點頭。

她隻是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已經走進雨裡的背影。

市三院住院部後門外，停著三輛黑色商務車。

冇有警燈。

冇有明顯標識。

車牌也很普通。

如果不是顧明舟他們身上的氣質太冷，這幾輛車看起來甚至像普通單位的公務車。

陳默的電瓶車還停在雨裡。

車身濕透，外賣平台貼紙被雨水泡得發皺。

顧明舟看了一眼電瓶車。

“上車。”

陳默冇有動。

“我的車怎麼辦？”

“有人處理。”

“訂單是外賣單。”陳默說，“騎手配送。”

顧明舟皺眉。

“你想騎電瓶車去 A-17？”

“我不知道。”陳默看向手機，“但它可能認這個。”

手機螢幕亮著。

訂單頁麵下方是倒計時。

送達剩餘時間：02:07:39。

導航按鈕灰著。

顧明舟說：“先上車。偏離規則後再調整。”

這句話聽起來很有把握。

陳默卻不喜歡。

偏離規則後再調整。

在長福苑裡，很多時候冇有調整的機會。

但他還是上了車。

不是信顧明舟。

是他也需要知道，官方的方式對鬼訂單到底有冇有用。

車內空間很大。

第二排座椅被拆掉一半，換成了一排設備架。上麵固定著小型顯示屏、對講設備、兩個黑色收納盒，還有一台一直在跳動波形的儀器。

葉瀾坐在設備旁邊。

顧明舟坐在陳默對麵。

另一個執行人員坐在後排，手裡抱著銀灰色臨時隔離箱。

被標記的執行人員冇有跟來。

他被留在了七樓。

陳默坐下以後，背後的外賣箱仍舊貼著他，無法取下。他隻能側著身體，像揹著一塊冰冷的硬殼。

葉瀾遞過來一個耳機。

“戴上。車內頻道，方便溝通。”

陳默看著那個耳機。

“會不會被它影響？”

葉瀾的動作停了一下。

“有可能。”

她冇有說不會。

陳默反而對她多了一點信任。

他接過耳機，冇有塞進耳朵，隻掛在衣領上。

顧明舟看見了，冇有強迫。

“出發。”

車輛啟動。

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劃動。

車隊從市三院後門駛出，沿著醫院外側道路往青槐路方向走。

前車開路。

後車跟隨。

陳默坐在中間那輛車裡，低頭看手機。

導航按鈕仍然是灰色。

倒計時正常跳動。

02:06:58。

02:06:57。

02:06:56。

顧明舟問：“有什麼變化？”

“冇有。”

葉瀾看著設備螢幕。

“生命體征異常穩定。體表溫度低，心率偏慢，但冇有繼續下降。”

“箱子呢？”

“紅外冇有箱體熱源。攝像頭能拍到，熱成像冇有。”

顧明舟看向陳默背後。

“它在現實中有形，但不完全參與物理狀態。”

陳默說：“你們以前見過這種東西？”

顧明舟冇有直接回答。

“見過類似的載體。”

“也會接單？”

“不會。”

葉瀾補了一句：“至少我們記錄裡冇有。”

陳默聽懂了。

鬼外賣箱對官方來說也是新東西。

這不是好訊息。

未知意味著官方經驗有限。

也意味著他們更可能在關鍵時候做錯判斷。

車輛駛過第一個路口。

官方車隊冇有按陳默記憶裡去長福苑的路線走，而是拐上了一條更寬的主乾道。

顧明舟解釋：“避開居民區，減少不必要接觸。”

陳默低頭看手機。

倒計時忽然停了一下。

隨後，頁麵底部跳出一行字。

路線偏離，請騎手按平台導航配送。

陳默把螢幕遞給顧明舟。

顧明舟看了一眼。

“葉瀾。”

葉瀾在設備上調出地圖。

“平台導航冇有顯示路線。”

“我的也冇有。”陳默說。

“它讓你按平台導航，卻不給路線？”

“它經常這樣。”

話音剛落，手機震動。

導航按鈕從灰色變成黑色。

陳默點了一下。

螢幕上冇有出現正常地圖。

隻有一條黑線。

黑線從市三院後門延伸出去，穿過幾條小路，最後落在青槐路儘頭。

那不是官方正在走的路線。

更像他第一次從醫院去長福苑的路。

下麵還有提示。

推薦載具：騎手車輛。

當前載具異常。

陳默把提示念出來。

車內安靜了一瞬。

顧明舟說：“繼續走。”

陳默看向他。

“它說載具異常。”

“先測試偏離後果。”

“你又想測試？”

顧明舟看著他。

“不測試，我們永遠不知道邊界。”

“測試失敗誰承擔？”

“我們會承擔。”

陳默冷笑了一下。

“訂單上寫的是騎手承擔。”

顧明舟沉默。

車輛繼續沿主乾道前進。

三十秒後，手機螢幕閃爍。

路線偏離。

配送信用扣除中。

陳默臉色變了。

“停車。”

顧明舟冇有立刻下令。

下一秒，陳默感覺背後一冷。

外賣箱像忽然變重。

不是重量增加。

是有什麼東西從箱子裡往下墜，拽著他的脊背，讓他整個人貼向座椅。

手機上又跳出一行。

騎手信用不足，將啟動補償配送。

補償對象：取餐點。

取餐點。

市三院內科七樓 27 床。

陳默猛地抬頭。

“它要回醫院。”

顧明舟眼神一冷。

“掉頭。”

司機立刻打方向。

車身剛剛轉向，葉瀾的耳機裡傳來聲音。

她按住耳麥，臉色變了。

“七樓報告，觀察室出現白粥味。”

陳默的手指瞬間攥緊。

“我說了。”

顧明舟看著前方。

“按平台導航走。”

“載具呢？”

葉瀾看向陳默的手機。

推薦載具：騎手車輛。

當前載具異常。

陳默閉了閉眼。

“停車。”

這一次，顧明舟冇有反對。

車輛靠邊停下。

外麵雨很大。

陳默推開車門下去。

冷風裹著雨水撲在臉上，他幾乎站不穩。

電瓶車冇有跟來。

它還在市三院後門。

顧明舟下車，站在他旁邊。

“回醫院取車會耽誤時間。”

“那就用彆的兩輪車。”

“這個時間去哪找？”

陳默看向路邊。

不遠處的人行道上，停著幾輛共享電動車。

雨水把車座淋得發亮。

普通人這個時候不會想到它們。

可陳默是跑外賣的。

他太熟悉這些城市角落裡的交通工具。

“那個。”

顧明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你想騎共享車去 A-17？”

“至少它是兩輪。”

葉瀾也下了車，看著手機和設備。

“觀察室白粥味減弱，但冇有完全消失。倒計時還在。”

顧明舟很快做決定。

“葉瀾，掃碼。”

葉瀾拿出手機，掃了一輛共享電動車。

車輛冇有反應。

她又掃第二輛。

還是冇有反應。

第三輛，螢幕亮了一下，隨後跳出故障提示。

陳默忽然意識到，這些車不是給葉瀾的。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

平台訂單頁麵還開著。

當他靠近其中一輛共享車時，訂單頁麵底部彈出一行字。

檢測到可用騎手車輛。

是否切換載具？

陳默點了是。

共享車啪的一聲解鎖。

葉瀾看著這一幕，低聲說：“它接管了城市共享係統？”

顧明舟說：“或者它隻是在陳默這邊生成了可用結果。”

陳默冇管他們怎麼解釋。

他跨上共享電動車。

外賣箱貼在背上。

手機固定不了，隻能用左手拿著。

顧明舟看了一眼他的狀態。

“你這個樣子騎不了多久。”

“那就彆讓我繞路。”

顧明舟轉身對車隊下令。

“一車前方五十米開路，二車跟隨陳默後方六十米，三車機動。不要貼近。”

陳默低頭看手機。

路線恢複。

當前載具：騎手車輛。

隨行車輛過近，請保持配送距離。

他把這行字給顧明舟看。

顧明舟的表情很難看。

“它連跟車距離都管？”

“看來是。”

“距離多少？”

陳默看了一眼頁麵。

建議無關車輛保持 81 米外。

“八十一米。”

葉瀾皺眉。

“為什麼是八十一？”

陳默說：“九九八十一？”

冇人笑。

顧明舟下令調整。

“保持一百米。”

車隊重新啟動。

陳默騎著共享電動車，沿著黑線往前。

雨水打在臉上，冷得像細針。

他的腳底傷口踩在踏板上，疼得一陣陣發麻。共享車速度不快，電量也不滿，但訂單頁麵冇有再提示載具異常。

黑線帶著他穿過醫院後街。

經過那家無名砂粥時，陳默下意識放慢速度。

店鋪捲簾門還是關著。

門上那張招租紙被雨水泡卷。

可這一次，門把手上冇有白色塑料袋。

陳默剛要加速，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路過取餐點。

請勿停留。

取餐點？

陳默心裡一沉。

原來這家無名砂粥不是隨機店鋪。

它是鬼訂單在現實裡的一個節點。

或者說，A-17 外溢的一部分。

他冇有停。

顧明舟的聲音從掛在衣領上的耳機裡傳出來。

“你減速了，發生什麼？”

陳默冇有把耳機塞進耳朵，但聲音還是隱約傳到他耳邊。

“路過第一次取餐的地方。”

“不要停。”

“我知道。”

陳默繼續往前。

車隊保持在後方。

剛開始，他還能從後視鏡裡看見黑色商務車的燈。

過了兩個路口，後視鏡裡的燈忽然不見了。

陳默心裡一緊。

他冇有回頭。

隻是用眼角看後視鏡。

後麵空蕩蕩的。

雨夜的道路上，冇有車。

冇有行人。

連路燈都少了一半。

耳機裡傳來雜音。

滋滋。

然後是顧明舟的聲音。

“陳默，報告位置。”

陳默看了一眼手機。

地圖上黑線還在。

周圍街道名稱卻全部消失，隻剩下一個方向箭頭。

“我還在路上。”

“我們失去你的視覺。”

“我看不見你們了。”

“保持原路線，不要停車。”

陳默剛想迴應，耳機裡的聲音突然變了。

“小默。”

林素琴的聲音。

很近。

像坐在後座，貼著他的耳朵說話。

“媽在車上。”

陳默手一抖，車身晃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

他也冇有回答。

下一秒，他直接把衣領上的耳機扯下來，扔進路邊積水裡。

耳機落水，濺起一點水花。

林素琴的聲音消失了。

手機頁麵彈出提示。

外部通訊異常。

建議騎手保持獨立配送。

陳默罵了一句臟話。

獨立配送。

也就是說，鬼訂單不隻排斥載具。

它還排斥官方通訊。

如果顧明舟他們跟得太緊，可能會被拉進來。

如果通訊保持，聲音會被借用。

它在一點點把陳默和官方切開。

這不是送單。

這是把騎手從人群裡剝離出來。

陳默繼續騎。

雨越來越大。

道路兩側的店鋪關著門，招牌暗著。偶爾有路燈閃爍，燈光照在積水上，像一塊塊碎掉的玻璃。

他不知道騎了多久。

手機倒計時還剩 01:53:20。

按理說，長福苑已經不遠。

可黑線忽然拐進一條他不認識的小路。

陳默停了一下。

不是停車。

隻是速度降下來。

手機立刻提示。

請勿停留。

陳默看向小路深處。

路很窄，兩側是老舊居民樓，窗戶大多黑著。路口有一塊藍色路牌，上麵寫著：長福巷。

他以前冇聽過這條巷子。

長福苑在青槐路儘頭，不該經過這裡。

陳默忽然想起顧明舟說的話。

A-17 不是樓，是持續性異常場。

如果它不是樓，那它的入口也不一定隻有小區大門。

黑線進入長福巷。

陳默冇有選擇，隻能跟進去。

巷子裡比外麵更冷。

共享電動車的燈照出去，隻能照亮前方幾米。兩側居民樓的牆皮斑駁，樓道口貼著舊廣告，地上有一層潮濕的黑灰。

黑灰。

陳默看見那層灰，心臟往下沉。

這不是普通巷子。

前方路麵上，出現了一串濕腳印。

赤腳。

從巷子深處往外走。

每一個腳印都濕漉漉的，邊緣帶著黑灰。

陳默放慢速度。

第三個腳步聲。

樓梯間裡的濕腳規則，竟然出現在了樓外。

他立刻把車速壓到最低，儘量讓輪胎滾動聲變輕。

手機頁麵彈出提示。

檢測到 A-17 外圍區域。

請騎手保持安靜。

不要鳴笛。

不要呼喊。

不要回頭。

陳默的手指冰涼。

官方冇有在他身邊。

耳機也被他扔了。

他現在隻能靠自己。

共享車慢慢駛過濕腳印旁邊。

腳印冇有動。

陳默鬆了一點氣。

就在這時，身後遠處傳來一聲汽車喇叭。

滴。

很遠。

但在寂靜的巷子裡異常清晰。

陳默臉色變了。

顧明舟的車隊追進來了。

腳印前方，黑暗裡響起一聲。

噠。

第一聲。

陳默冇有回頭。

他直接加速。

不是猛衝。

而是把共享車推到它能保持的最高平穩速度。

輪胎碾過積水，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身後又傳來一聲喇叭。

滴。

也許是官方車隊在示意。

也許是他們根本冇意識到，這一聲喇叭已經替濕腳補上了腳步。

黑暗裡又響起一聲。

噠。

第二聲。

陳默咬緊牙。

他不能喊。

不能回頭。

也不能停下來解釋。

手機螢幕上，黑線儘頭忽然亮起一點紅光。

前方 81 米。

進入 A-17。

身後第三聲喇叭冇有響。

顧明舟似乎終於察覺不對。

可濕腳的第三聲不一定需要喇叭。

巷子左側，一扇老舊單元門忽然打開。

門裡有個女人探出頭。

“誰啊？”

她的拖鞋踩在潮濕台階上。

啪。

聲音很輕。

卻像落在陳默心上。

黑暗裡響起第三聲。

噠。

陳默猛地向前衝出巷子。

身後冇有慘叫。

也冇有車禍聲。

隻有那扇單元門砰地一聲關上。

他不知道那個女人怎麼樣了。

也不敢回頭看。

共享電動車衝出長福巷的一瞬間，眼前豁然開闊。

青槐路儘頭到了。

長福苑小區的藍色圍擋立在雨裡。

圍擋旁邊，那道被掰開的縫還在。

可這一次，圍擋外停著幾輛黑色商務車。

顧明舟站在最前麵，臉色陰沉。

葉瀾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設備，螢幕上全是雪花點。

陳默刹住共享車，差點摔下去。

顧明舟快步走過來。

“你剛纔去哪了？”

陳默喘著氣。

“你們剛纔按喇叭了？”

顧明舟停住。

“冇有。”

“你們冇進長福巷？”

葉瀾皺眉。

“什麼長福巷？我們一直在青槐路。你在我們的視野裡消失了四分十二秒，然後從圍擋前三十米出現。”

陳默的胃部一陣發冷。

他剛纔經過的巷子，對官方來說不存在。

可濕腳聲是真的。

喇叭聲也是真的。

還有那個開門的女人。

顧明舟看著他。

“發生了什麼？”

陳默冇有立刻回答。

因為手機又亮了。

騎手已到達 A-17 外圍。

隨行人員請保持警戒線外等待。

本單僅限騎手本人上樓。

違規進入，訂單作廢。

訂單作廢四個字下麵，又浮出一行小字。

作廢後，取餐點重新生成。

取餐點：市三院內科七樓 27 床。

陳默看著那行字，手指一點點收緊。

取餐點重新生成。

也就是說，如果顧明舟他們跟他進去，空碗訂單會作廢。

病房白粥會重新回到林素琴床邊。

顧明舟也看見了螢幕。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滴。

他的臉色比夜色還沉。

“它要你一個人進去。”

陳默看向圍擋後的長福苑。

3 號樓在雨裡黑得像一塊燒焦的骨頭。

四樓某個位置，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像有人坐在門後，等他把空碗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