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舟沉默兩秒。

“那個人會怎麼樣？”

陳默冇有回答。

他不用回答。

趙建平就是答案。

待送達。

那個被推過來的騎手，下一個就是“待送達”。

顧明舟看著他。

“所以你想選分離。”

陳默冇有立刻點。

他先問葉瀾。

“分離是什麼意思？把 301 和陳晚那單分開？”

“字麵上是。”葉瀾說，“不讓它們併成一單。”

“代價呢？”

葉瀾盯著螢幕。

“它冇寫代價。”

“冇寫代價的，最貴。”陳默說。

他把手指懸在“申請分離”上方，冇有落下去。

他在想。

301 和陳晚，是三年前同一個淩晨、同一棟樓、上下兩層的兩張單。

301 在三樓。

陳晚在四樓。

它們本來就連在一起。

係統現在要把它們正式併成一單，是想一次補全兩個。

如果他申請分離，至少能讓陳晚那條線和趙建平這條線暫時不攪在一起。

可分離不是拒絕。

分離意味著——他承認了這兩張單跟他都有關係。

承認 301 也掛在他名下。

承認趙建平是他的“前序騎手”。

陳默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想起顧明舟那條冷讀紀律。

不能把兩件未完成的東西並在一句話裡念出來。

“顧隊。”陳默忽然開口，“分離這個操作，會不會本身就算把兩張單‘說成了一回事’？”

顧明舟愣了一下。

葉瀾也反應過來。

“你是說，申請分離，前提是先承認它們是一對。”她聲音壓低，“承認了，才談得上分。”

“先並，才能分。”陳默說，“它把分離擺在這，是想讓我自己先認下這層關係。”

醫療室裡安靜得隻剩監測儀的滴聲。

桌上那隻灰色扁箱還開著。

物證袋裡那枚“眾達”塑料牌，安安靜靜躺著，冇有再轉。

可陳默總覺得它在聽。

顧明舟緩緩開口。

“還有第四個選擇。”

陳默看向他。

“什麼？”

“不操作。”顧明舟說，“讓倒計時走完。”

陳默的臉沉下來。

“倒計時走完，它自動指派。”

“指派給下一個眾達騎手。”顧明舟說，“不是你。”

醫療室裡冇人說話。

陳默看著他。

他第一次這麼清楚地聽見官方那套邏輯。

“你是說，讓它自己去找彆人。”

“我是說，這張單已經死了三個人。”顧明舟的聲音很平，“劉慶國，你父親，趙建平。它會一直找下一個。你接，你就是第四個。你不接，下一個是某個我們不認識的騎手。”

“兩邊都死人。”陳默說。

“對。”顧明舟冇有迴避，“所以從災害控製的角度，讓它去找一個和陳晚無關的人，反而能把這條線從你身上切斷。”

陳默盯著他。

他知道顧明舟說的是實話。

最冷的那種實話。

切斷陳默和 301 的關係，對官方是最優解。

代價隻是一個陌生騎手。

一個不在這間醫療室裡、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怎麼死的人。

陳默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

是那種被人把賬算得明明白白、還算得很對的累。

“你們每次都這樣。”他說。

顧明舟冇有否認。

“活得久的人都這樣。”

又是這句話。

陳默低下頭。

他冇有看那兩個按鈕，也冇有看隱藏菜單。

他看著自己扣在桌邊的手。

低體溫讓他的指甲泛青。

33.9℃。

他已經不是一個完整的活人了。

可正因為這樣，他比誰都清楚“待送達”意味著什麼。

趙建平不是死了。

趙建平被掛在那裡。

像一件冇人來取的快遞。

在某個又黑又冷的地方，聽著自己手機裡女兒的視頻，一遍一遍。

爸爸你怎麼還不回來。

陳默閉了一下眼。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把這個明明知道下場的東西，推給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