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舟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我親眼見過。”

陳默把手機往前推了半寸。

“第一單結束之後，我又被叫進去過一次。404 當著我的麵，先把趙建平的箱子拖進門，然後平台才說，前序訂單已歸檔，請繼續當前配送。”

葉瀾飛快記下。

“前序訂單。”

“對。”陳默說，“它管趙建平那單叫前序。管我這單叫當前。一個還冇送完，下一個就接著排。”

醫療室裡的保溫風口又開始吹熱風。

可陳默背上還是冷。

那條縫裡滲出來的粥味，比熱風更先到他後頸。

顧明舟沉默兩秒。

“你想查 301。”

“我不想查。”陳默說，“是它讓我查。”

他抬手指了指螢幕上那行推薦查詢。

“它把路鋪得很清楚。市婦幼出生登記，殘頁背麵曆史配送憑證，然後底下壓一枚 301 舊章。一步一步，全是它餵給我的。”

葉瀾接話。

“它想讓你順著 301 走下去。”

“所以問題不是查不查。”陳默說，“是用什麼查。”

顧明舟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不想用手機查。”

“市婦幼那張紙教會我一件事。”陳默說，“拍照、掃描、傳輸，都是替它送貨。手機更不用說。”

他看著那行推薦查詢。

“這個推薦是它發的。我要是真在手機上點開 301，等於自己簽收了這張單。”

“你會變成 301 的騎手。”葉瀾說。

“我已經是陳晚那單的騎手。”陳默說，“它要的就是我再多接一單。兩單並一單，進度一起漲。”

顧明舟站起來，走到醫療室門口，對外麵說了一句什麼。

回來時，他臉色比剛纔更沉。

“旁支舊檔不在這。”他說，“在封存區。三年前 A-17 初爆之後，凡是和 404 主檔沾邊、又冇法定性的東西，都封在冷庫裡。紙件，物證，全部離線，不聯網。”

“為什麼離線？”陳默問。

顧明舟看了他一眼。

“因為有人試過把這些東西電子化。”

他冇有往下說。

但醫療室裡所有人都聽懂了那半句。

試過的人，出事了。

“調上來要多久？”葉瀾問。

“封存區在負三層。”顧明舟說，“十分鐘。”

他頓了一下。

“但是有規矩。301 這種未歸檔件，調閱必須冷讀。不上電子，不拍照，不錄音，不許把兩件未完成的東西並在一句話裡念出來。”

陳默抬頭。

“最後一條什麼意思？”

顧明舟看著他。

“封存區有過記錄。兩份未歸檔的單子，本來分開放著，誰也不挨誰。有個老同誌整理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這兩單是一撥人。”

他停了停。

“第二天，兩份單子併成了一份。櫃子裡少了一個人。”

醫療室裡冷得像突然開了窗。

陳默慢慢點頭。

“不能把 301 和陳晚說成一回事。”

“也不能把 301 和趙建平說成一回事。”顧明舟說，“在冷讀的時候，每一單都是孤立的。你心裡怎麼想冇人管。但不能出口，不能成句，不能讓它聽見兩單是一撥。”

“聽見就並單。”葉瀾低聲補了一句。

“對。”

陳默看著自己扣在桌上的手機。

螢幕還亮著那行推薦查詢。

像一隻眼睛，安靜地看著他們說話。

他伸手，把手機翻了過去，螢幕扣在桌麵上。

“查之前，先把它放遠點。”

顧明舟冇有反對。

他讓葉瀾把陳默的手機和外賣箱之間，隔了一隻金屬托盤。

托盤是冷的。

陳默不知道這有冇有用。

但他冇攔著。

人在害怕的時候，總要做點什麼。

十分鐘後，封存區的人把東西送上來了。

不是檔案夾。

是一隻灰色的扁箱。

箱子上貼著封條，封條邊緣已經發脆。

編號那一欄寫著一串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