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勤組長重新壓住紙角。

“欄位五，性彆。男。”

“欄位六，出生狀況。”

他聲音頓了一下。

葉瀾問：“值？”

“原本應該是活產或者死產。現在隻剩一個字。”

“讀。”

“活。”

陳默聽見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

活。

不是死。

林素琴說過，不是死，是被送走了。

那一刻，陳默忽然覺得醫療室的白光很刺眼。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在家裡見過一輛壞掉的小汽車。

紅色的。

缺一隻輪子。

他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小螺絲刀。

旁邊有個很小的孩子，手扶在他的膝蓋上。

孩子的手很軟。

像剛從熱水裡泡過。

“哥哥。”

聲音從記憶深處浮上來。

陳默猛地攥緊手指。

“彆想。”

葉瀾立刻提醒。

陳默用力吸了一口氣。

他背後的外賣箱安靜地貼著椅背。

這比它發出聲音更糟。

手機螢幕亮著：

補全進度：21%。

來源：原始登記殘頁。

新增欄位：出生狀態。

檢測到未同步記憶錨點。

是否上傳？

下麵兩個按鈕安靜地浮在螢幕上。

是。

否。

陳默冇有碰。

他看著那個“是”字。

那不是一個按鈕。

那像一隻等在紙外麵的手。

隻要他點下去，那隻手就會伸進他的腦子裡，把那些他好不容易抓住的碎片全部拿走。

顧明舟說：“不要操作。”

陳默笑了一下。

很輕。

“我知道。”

外勤組長繼續讀。

“欄位七，父親姓名，三個字完整。”

顧明舟說：“不用讀。”

“欄位八，母親姓名，三個字完整。”

“不用讀。”

“欄位九，嬰兒姓名。”

頻道裡忽然冇有聲音了。

那種沉默很奇怪。

不像人停住。

像聲音在傳輸過程中被什麼東西夾住了。

過了兩秒，外勤組長才說：“隻剩姓氏。”

顧明舟說：“不要補。”

“明白。”

“還有其他可讀欄位嗎？”

“有。”外勤組長說，“出院去向。”

葉瀾猛地抬頭。

顧明舟問：“值？”

外勤組長呼吸變粗。

“這一欄不是醫院用詞。”

陳默看向手機。

螢幕上冇有新提示。

外勤組長說：“原字像是‘轉出’，但被後寫的兩個字蓋住了。”

顧明舟問：“後寫的字是什麼？”

外勤組長停了很久。

“送達。”

醫療室裡的保溫風忽然停了。

溫度計上的數字往下跳了一格。

陳默感覺背後一沉。

外賣箱的揹帶勒進肩膀。

手機震動：

補全進度：22%。

新增欄位：去向異常。

檢測到配送語義。

“夠了。”陳默說。

他的聲音比自己想象中更冷。

顧明舟冇有立刻下令停止。

陳默看著他。

“再讀下去，它會直接給我派單。”

葉瀾說：“但背麵很可能就是關鍵。”

“我知道。”

陳默說，“所以不能讓他們直接翻。”

顧明舟問：“你的建議？”

陳默看向視頻已經關閉的黑色終端。

檔案夾下麵的螢幕冇有動靜。

但他總覺得那張紙還在螢幕後麵等著。

“用鏡子。”

葉瀾反應過來。

“不直接翻頁？”

“讓紙自己翹著。”陳默說，“用一次性鏡片從下麵看。不要用手機，不要拍。看到什麼，隻讀欄位類型，不讀完整內容。”

顧明舟看向葉瀾。

葉瀾點頭。

“可以。外勤箱裡有口腔鏡和一次性反光片。”

顧明舟下令。

外勤組長很快回道：“準備好了。”

頻道裡傳來塑封袋撕開的聲音。

一片很薄的金屬鏡片被取出。

外勤組長說：“紙角翹起約兩厘米。背麵有字，不是印刷體。”

“先說版式。”葉瀾說。

“像單據。”

陳默的手指按在桌邊。

“什麼單據？”

“配送單。”

醫療室裡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兩個字落下來以後，陳默背後的外賣箱終於響了一聲。

哢。

像箱釦自己鬆開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