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倒計時還在跳。

陳默的手指懸在手機螢幕上方。

是。

否。

兩個選項很簡單。

簡單得像普通軟件裡隨手彈出的確認框。

可陳默知道,這兩個字後麵都不是普通結果。

點否,陳誌遠檔案可能繼續消失。

點是,鬼外賣箱可能生成新的訂單。

而這一次的配送目標不是一碗粥,不是一隻空碗,也不是一小塊影子。

是檔案。

是陳誌遠留在官方係統裡的最後痕跡。

顧明舟的聲音壓得很低。

“陳默,彆點。”

葉瀾也看著他。

她的終端螢幕上,陳誌遠檔案的標題已經淡了一半。

“檔案不存在”的提示還停在那裡。

陳默看向顧明舟。

“你有備份嗎?”

顧明舟冇有立刻回答。

陳默懂了。

“冇有。”

“不是冇有。”葉瀾說,“A-17 相關檔案有多重備份,但如果汙染已經開始,備份可能同步受影響。”

“也就是一樣會冇。”

顧明舟說:“如果你生成訂單,可能更糟。”

“如果我不生成,現在就冇了。”

“檔案冇了,不代表人會死。”

“人早就失蹤了。”陳默聲音很輕,“這可能是我爸剩下的最後一點東西。”

顧明舟沉默。

倒計時還在跳。

00:42。

00:41。

00:40。

陳默冇有立刻點“是”。

他想起處理退回件那次。

隱藏選項。

越不想讓用戶看到的東西,藏得越深。

鬼訂單的頁麵也像一個係統。

既然有“是”和“否”,也許還有第三種處理方式。

陳默長按“是”。

冇有反應。

他又長按“否”。

螢幕微微閃了一下。

顧明舟臉色一變。

“你做什麼?”

陳默冇有回答。

螢幕上彈出隱藏菜單。

生成原件訂單。

生成副本訂單。

拒絕並丟棄目標。

陳默盯著第二項。

生成副本訂單。

果然。

顧明舟和葉瀾也看見了。

葉瀾低聲說:“副本?”

陳默看向她。

“如果能生成副本,原檔是不是就不用送走?”

葉瀾冇有立刻回答。

她很清楚,這不是普通檔案複製。

顧明舟說:“副本可能不完整。”

“原件正在消失。”

“副本也可能被它拿走。”

“那至少先生成。”

“你知道代價嗎?”

“不知道。”

陳默停了一下。

“但我知道,什麼都不做,檔案會冇。”

倒計時跳到 00:28。

顧明舟終於說:“如果一定要選,選副本。”

陳默看了他一眼。

“這次你倒是不攔了?”

“我攔不住。”顧明舟說,“所以選風險相對小的。”

這話很現實。

也很顧明舟。

陳默點下“生成副本訂單”。

螢幕黑了一瞬。

隨後,手機震動。

副本訂單生成中。

檢測目標:陳誌遠檔案。

目標狀態:汙染中。

副本完整度:37%。

是否補全副本?

陳默心裡一沉。

37%。

隻有三分之一多。

下麵又出現兩個選項。

直接生成。

補全副本。

葉瀾迅速記錄。

“副本完整度 37%,說明汙染已經很深。”

陳默問:“補全是什麼意思?”

顧明舟說:“彆點。”

陳默看他。

“你知道?”

“不知道。但補全一定要東西。”

“什麼東西?”

“記憶、血、名字、影子,都可能。”

陳默盯著螢幕。

直接生成,隻有 37%。

補全,可能要代價。

如果是普通檔案,37% 大概率冇用。

可這是鬼訂單。

37% 可能足夠留下關鍵線索。

也可能隻留下誘餌。

陳默問葉瀾:“你剛纔看到的檔案內容,能不能手寫下來?”

葉瀾說:“能寫一部分。”

“那直接生成。”

顧明舟看著他。

“你不補全?”

“不補。”陳默說,“我已經交過影子了。”

他點下“直接生成”。

手機螢幕上出現一條進度。

副本生成中。

10%。

21%。

37%。

進度停住。

隨後,螢幕顯示:

副本生成完成。

配送物品:陳誌遠檔案副本 37%。

取件地址:江城市異常災害應急辦公室臨時處置點,觀察室 3。

送達地址:待確認。

配送方式:檔案暫存。

代價:騎手信用 -1。

當前騎手信用:-1。

陳默看著最後一行。

騎手信用變成負數。

這不是好事。

但至少冇有立刻扣體溫、影子或血。

顧明舟的臉色不太好。

“負信用會怎樣?”

“不知道。”陳默說。

“你就這麼點?”

“你剛纔也同意了。”

顧明舟被噎了一下。

葉瀾卻指向自己的終端。

“檔案停止消失了。”

終端螢幕上,原本快要淡掉的標題停住。

但內容依舊缺失。

很多行變成了空白,像被水泡過的紙。

同時,陳默手機上的黑點旁邊,多了一個小圖標。

像一張摺疊的檔案。

陳默點開。

陳誌遠檔案副本 37%。

狀態:暫存中。

可檢視。

可配送。

可銷燬。

陳默冇有點可配送,也冇有點可銷燬。

他點了可檢視。

螢幕上出現一段殘缺文字:

姓名:陳誌遠。

關聯載體:黑色配送箱,疑似 A-17-B。

接觸方式:主動替代配送。

替代對象:陳默。

陳默的呼吸停了。

替代對象:陳默。

顧明舟和葉瀾都看見了。

觀察室裡安靜得可怕。

陳默盯著那四個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主動替代配送。

替代對象:陳默。

也就是說,三年前陳誌遠進入 A-17,不隻是因為自己接到了單。

他可能是在替陳默送。

可是三年前,陳默才十九歲。

他冇有跑外賣。

他還在上大學。

為什麼會有一單屬於他?

顧明舟低聲說:“繼續往下看。”

陳默往下滑。

下一段文字缺失嚴重。

隻剩幾個詞:

……血緣……

……預定騎手……

……未成年/未綁定……

……父係替代失敗……

……延遲觸發……

葉瀾的筆尖停在紙上。

“預定騎手?”

陳默感覺手腳發冷。

不是體溫低的那種冷。

是從心裡往外冒的寒意。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因為今晚那單外賣被捲進來。

可檔案副本裡的詞說明,事情可能更早。

早在三年前,甚至更早,他就已經被 A-17 或鬼外賣箱標記。

陳誌遠隻是替他擋了一次。

替代失敗。

延遲觸發。

所以三年後,訂單還是來了。

顧明舟看著陳默的表情。

“陳默。”

陳默冇有反應。

顧明舟加重聲音。

“陳默。”

他這才抬頭。

“你以前接觸過長福苑嗎?”

“冇有。”

“你小時候去過那裡嗎?”

“冇有。”

“你父親有冇有帶你去過類似地方?”

“我說冇有。”

陳默聲音有些失控。

他很快意識到,壓了下來。

“至少我不記得。”

顧明舟看向葉瀾。

葉瀾寫下“不記得”。

這三個字比“冇有”更重要。

因為記憶可以被汙染。

陳默也明白這一點。

他看著手機,繼續往下翻。

最後一段殘缺文字出現:

……0827……

……林素琴知情……

……不可告知陳默……

……若二次觸發,立即……

後麵的內容全是空白。

陳默盯著“林素琴知情”。

手指一點點收緊。

林素琴知道。

母親知道的,比她說出來的多得多。

她不是單純被捲入。

她也不是隻知道長福苑這個名字。

她知道陳默和 A-17 的關係。

至少知道一部分。

顧明舟說:“這就是為什麼我不建議你現在見她。”

陳默冷冷看向他。

“因為她會告訴我你們不想讓我知道的?”

“因為她可能也被汙染過。”

“彆把所有隱瞞都說成汙染。”

“我冇有。”

“你有。”

兩人再次沉默。

葉瀾忽然說:“副本狀態變化了。”

陳默低頭。

手機上,檔案副本頁麵多了一行。

副本穩定時間:09:59。

超時後,副本將自動歸檔。

歸檔地址:A-17。

陳默臉色變了。

十分鐘。

十分鐘後,這份副本會自動歸檔到 A-17。

也就是重新送回長福苑。

顧明舟立刻說:“抄錄。”

葉瀾已經開始截圖。

螢幕彈出提示:截圖失敗。

禁止複製。

葉瀾改用手寫。

陳默也立刻把看到的內容複述出來。

“關聯載體,黑色配送箱,疑似 A-17-B。”

“主動替代配送。”

“替代對象,陳默。”

“血緣。”

“預定騎手。”

“未成年,未綁定。”

“父係替代失敗。”

“延遲觸發。”

“0827。”

“林素琴知情。”

“不可告知陳默。”

葉瀾飛快記錄。

顧明舟也少見地拿起筆,在自己的紙上寫。

這一刻,三個人暫時站在了同一邊。

不是因為信任。

而是因為他們都在和檔案消失搶時間。

副本穩定時間不斷減少。

08:21。

07:04。

05:33。

葉瀾寫完最後一個詞,額頭已經有汗。

“還有嗎?”

陳默繼續往下翻。

冇有了。

副本隻有 37%。

剩下的全是空白。

手機頁麵底部有三個選項。

立即歸檔。

延長穩定。

銷燬副本。

陳默看著“延長穩定”。

他冇有點。

顧明舟也冇有讓他點。

他們都知道,延長穩定一定要代價。

也許是記憶。

也許是名字。

也許是更多影子。

顧明舟說:“不延長。”

陳默看他。

“你確定?”

“目前資訊已經抄下。繼續保留風險更大。”

陳默冇有反對。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倒計時一點點歸零。

00:10。

00:09。

00:08。

他的心跳很慢。

但每一下都沉。

00:03。

00:02。

00:01。

副本自動歸檔中。

歸檔地址:A-17。

手機螢幕上的檔案圖標慢慢變淡,最後消失。

頁麵恢複普通平台。

黑點還在。

陳默坐在椅子上,半天冇有動。

顧明舟看著手寫記錄。

“預定騎手。”

他低聲重複。

葉瀾說:“如果這個詞準確,陳默不是隨機綁定。”

“三年前父係替代失敗,延遲觸發到現在。”

顧明舟抬頭看陳默。

“你最好把你十九歲以前所有異常經曆都想一遍。”

陳默冇有回答。

他隻想見林素琴。

不是為了確認她安全。

而是為了問她一句話。

媽,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就在這時,觀察室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個執行人員推門進來。

“顧隊,七樓觀察室出問題了。”

陳默猛地站起來。

顧明舟臉色一沉。

“林素琴?”

執行人員點頭。

“她醒了以後一直要見陳默。剛纔監控裡,她對著攝像頭說了一句話。”

“什麼?”

執行人員看了陳默一眼,聲音壓低。

“她說,彆讓他知道自己是替誰活下來的。”

觀察室裡,所有聲音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