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機放回桌上，螢幕朝上。

顧明舟冇有再逼他交出手機。

不是放棄。

而是剛纔那件 A-17 退回件已經證明，手機和外賣箱不是簡單“拿走”就能解決的東西。

強行搶，可能把更麻煩的東西搶進來。

觀察室裡的氣氛比剛纔更沉。

葉瀾重新坐回桌邊，繼續記錄。她的筆尖很穩，但陳默注意到，她寫字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點。

顧明舟站在門口，和耳麥另一端低聲交代了幾句。

“觀察室門縫做二級封閉。”

“監控室重啟獨立線路。”

“七樓觀察室保持雙人值守。”

“林素琴狀態每五分鐘彙報一次。”

陳默聽到最後一句，抬起頭。

顧明舟掛斷通訊。

“她暫時冇事。”

“我要見她。”

“現在不行。”

陳默冷笑。

“你們的‘現在不行’和鬼訂單的‘待命’差不多。”

顧明舟看著他。

“你剛纔差點讓一個未知退回件進入處置點核心區。”

“我也把它改派走了。”

“靠猜。”

“你們靠流程。”

兩人又停住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對峙。

葉瀾合上記錄本，開口說：“你們繼續這樣，誰都問不出東西。”

她看向顧明舟。

“顧隊，他現在最關心的是林素琴和陳誌遠。”

又看向陳默。

“你現在最需要的是資訊。”

陳默冇有否認。

顧明舟沉默幾秒，拉開椅子坐下。

“你想知道陳誌遠的事。”

陳默看著他。

“你知道。”

“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

顧明舟冇有直接回答。

他對葉瀾說：“調 A-17 舊檔，關鍵詞陳誌遠。”

葉瀾皺了一下眉。

“權限？”

“臨時授權，記我名下。”

葉瀾冇有再問。

她打開隨身終端，輸入一串陳默看不懂的內部編號。

螢幕冇有連接外網的圖標，像是獨立係統。

幾秒後，一份檔案彈出來。

標題是：

A-17 三年前初次爆發事件人員關聯表。

陳默的眼睛一下子停住。

三年前。

長福苑火災。

官方說燃氣泄漏。

可在這份檔案裡，它叫初次爆發。

葉瀾把終端轉向陳默，但冇有完全遞給他，隻讓他能看見螢幕。

螢幕上是一張表。

人員姓名：陳誌遠。

身份記錄：長福苑周邊臨時配送員，眾達平台兼職賬號異常使用者。

關聯等級：二級。

狀態：失蹤。

最後接觸地點：長福苑 3 號樓，疑似 404 室內。

最後接觸時間：三年前 8 月 27 日 02:17。

陳默盯著那一行時間。

8 月 27 日。

0827。

他跑第一單那夜，異常訂單顧客號碼後四位就是 0827。

林素琴病床號是 27。

長福苑舊事件時間也是 8 月 27 日。

這些數字不是巧合。

它們像一根線，把他、母親、父親和 404 全都串在一起。

陳默的聲音有些啞。

“臨時配送員是什麼意思？”

顧明舟說：“陳誌遠不是眾達註冊騎手。他使用的是彆人的賬號。”

“誰的？”

葉瀾往下翻。

賬號持有人：劉慶國。

狀態：死亡。

死亡原因公開記錄：火災窒息。

內部備註：A-17 第一批失蹤/死亡人員之一。

陳默腦子裡嗡了一聲。

“我爸為什麼用彆人的騎手賬號？”

“不知道。”顧明舟說。

“你們查了三年，說不知道？”

“陳誌遠失蹤後，相關記錄被汙染。”

“汙染？”

葉瀾解釋：“不是檔案被燒，也不是人為刪除。是記錄內容會自我變化。紙質、電子、口供，都出現過不一致。”

陳默皺眉。

“什麼意思？”

葉瀾把另一個頁麵調出來。

上麵是幾段口供摘要。

第一段：陳誌遠是長福苑維修工。

第二段：陳誌遠是火災當晚報案人。

第三段：陳誌遠是外賣騎手。

第四段：陳誌遠從未出現在長福苑。

每一段下麵都有不同人的簽名和時間。

“這些口供互相沖突。”葉瀾說，“但簽名都是真的，詢問人員也都確認當時記錄無誤。”

陳默看著那些文字。

“A-17 會改人的記憶？”

“會汙染記憶和記錄。”顧明舟說，“所以我們隻能根據多個版本的交叉點推斷。”

“交叉點是什麼？”

“陳誌遠確實在 8 月 27 日淩晨進入過長福苑 3 號樓。”

“他為什麼進去？”

顧明舟看著陳默。

“送東西。”

陳默的手指慢慢收緊。

“送什麼？”

葉瀾沉默了一下，繼續往下翻。

頁麵加載出一張模糊照片。

照片像是監控截圖。

時間戳：02:06。

畫麵裡，一箇中年男人站在長福苑門口。

他穿著很舊的灰色夾克，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布袋，肩上揹著一隻外賣箱。

不是藍色。

是黑色。

但形狀和陳默背後的外賣箱很像。

男人的臉很模糊。

可陳默還是一眼認出來。

陳誌遠。

那是他父親。

比記憶裡年輕一點，也瘦一點。

陳默喉嚨發緊。

“這箱子呢？”

顧明舟看向他背後。

“不知道。陳誌遠進入 A-17 後，箱子再冇有出現在外部監控裡。”

“那我這個呢？”

“你這個是我們第一次記錄到的同類外溢載體。”

“同類。”陳默重複了一遍。

“不確定是否同一件。”

陳默冇有說話。

他想起外賣箱自動回到自己背上時的冰冷觸感。

想起它吞掉白粥，吐出空碗，底部暗口，臨時權限。

如果陳誌遠三年前也背過類似的箱子，那他是不是也被綁定過？

他是不是也接過訂單？

是不是也失去過體溫、影子、記憶？

顧明舟說：“陳誌遠不是普通受害者。”

陳默猛地抬頭。

“你什麼意思？”

“他至少知道一部分規則。”

“你憑什麼這麼說？”

顧明舟指向螢幕。

葉瀾調出另一段監控。

畫麵還是很模糊。

長福苑 3 號樓入口。

陳誌遠站在樓道前，冇有立刻進去。

他先把外賣箱放在地上，繞著箱子走了三圈。

然後，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塊東西。

畫麵放大。

是一枚平安扣。

舊玉。

邊緣有一道裂紋。

陳默低頭，看向自己掌心。

那塊平安扣還在。

裂紋位置一模一樣。

陳默感覺手心發冷。

“這東西是他的。”

顧明舟說：“是。它當年冇有被找到。”

“因為他留給了我媽。”

“也可能是它自己回去了。”

陳默抬頭。

顧明舟語氣平靜。

“靈異物品不一定按正常物理邏輯轉移。”

陳默握緊平安扣。

“你們想要它？”

“想。”顧明舟冇有否認。

“但現在不能拿。”

“為什麼？”

“它剛幫你活著完成了一次配送。貿然轉移，可能造成規則反噬。”

陳默看著他。

“你倒是學會謹慎了。”

“剛纔你教的。”

這句話讓陳默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葉瀾繼續翻檔案。

“還有一條記錄。”

顧明舟看了她一眼，似乎不太想讓她放出來。

葉瀾停住。

陳默注意到了。

“什麼記錄？”

顧明舟說：“那部分不適合現在看。”

“我爸的事，憑什麼不適合我看？”

“因為你現在狀態不穩定。”

“我什麼時候穩定過？”

陳默的聲音壓低。

“從今晚開始，我一直在被你們和鬼輪流推著走。現在你告訴我，我爸不是普通受害者，然後又說不適合我看？”

顧明舟沉默。

葉瀾看向他。

“顧隊，他遲早會知道。”

“遲早不等於現在。”

“如果不告訴他，他會自己查。以他的狀態，自己查更危險。”

顧明舟看了陳默很久。

最後，他說：“放。”

葉瀾調出最後一段檔案。

這不是監控。

是一段音頻轉寫。

來源：A-17 外圍無線電截獲。

時間：三年前 8 月 27 日 02:31。

內容如下：

陳誌遠：我已經把東西送到門口了。

未知聲音：進來簽收。

陳誌遠：我不進門。

未知聲音：不進門，訂單不算完成。

陳誌遠：那就讓它掛著。

未知聲音：你兒子以後會來送。

陳誌遠：他不會。

未知聲音：會的。

未知聲音：血會認路。

未知聲音：你不給，它會找他。

音頻到這裡結束。

陳默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凍住。

血會認路。

這句話，他在 404 門裡聽過。

那一次，門裡的陳誌遠聲音說：彆給血，血給出去就回不來了。

現在三年前的記錄裡，未知聲音也說過：血會認路。

陳誌遠當年到底給了什麼？

血？

還是冇有給，所以 404 找到了陳默？

“我爸說他不會。”陳默聲音很輕。

冇有人接話。

觀察室裡隻有設備運轉聲。

過了很久，顧明舟說：“陳誌遠當年拒絕進入 404 室內。和你剛纔一樣。”

陳默抬頭。

“他活著出來了嗎？”

顧明舟冇有立刻回答。

葉瀾替他說了。

“冇有外部記錄顯示他離開 A-17。”

“但也冇有屍體。”陳默說。

“對。”

“所以他可能還在裡麵。”

“可能。”顧明舟說，“也可能已經成為 A-17 的一部分。”

陳默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平安扣硌在掌心。

痛感很真實。

他需要這種真實。

不然他會忍不住去想，自己今晚聽見的陳誌遠聲音，到底是鬼的模仿，還是父親殘留下來的什麼東西。

顧明舟關掉檔案。

“現在你明白，我們為什麼不能讓你隨便使用臨時配送權限。”

陳默看著他。

“你們怕我把他找出來？”

“我們怕你把 A-17 更深層的東西帶出來。”

“包括我爸？”

顧明舟冇有否認。

陳默笑了一下。

“你還真誠實。”

“這是你目前最需要的東西。”

“不。”陳默說，“我現在最需要的是見我媽。”

顧明舟皺眉。

“你已經確認過她安全。”

“視頻不夠。”

“你現在不能離開處置點。”

“那就讓她來。”

“她是汙染接觸者。”

“我也是。”

“所以你們不能見麵。”

陳默看著顧明舟。

“你剛纔說，陳誌遠當年拒絕進 404，後來失蹤。你又說，我和他一樣。”

顧明舟沉默。

“如果我媽知道更多，你把她隔離起來不讓我問，是在保護我，還是在控製資訊？”

顧明舟冇有立刻回答。

葉瀾低聲說：“顧隊，讓他們見一麵，隔著觀察窗。”

“風險？”

“可控。不開門，不接觸。雙向語音限製時長。”

顧明舟思考幾秒。

“十分鐘。”

陳默說：“二十。”

“十分鐘。”

“十五。”

顧明舟看著他。

“你還討價還價？”

“我跑外賣的，習慣搶時間。”

葉瀾低頭，像是忍了一下。

顧明舟說：“十二分鐘。”

“成交。”

他說完這兩個字，觀察室裡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手機螢幕自己亮起。

狀態：待命。

下方多出一行小字。

檢測到潛在配送目標：陳誌遠檔案。

是否生成訂單？

陳默的目光凝住。

顧明舟也看見了。

他臉色驟變。

“不要點。”

陳默當然冇有點。

可螢幕上的字冇有消失。

像一隻眼睛，靜靜盯著他們。

陳誌遠檔案。

潛在配送目標。

鬼外賣箱不僅能送物品。

還能送檔案？

還是送檔案裡的人？

或者，把檔案送到 404，讓被汙染的記錄重新歸檔？

顧明舟伸手要關掉終端。

可已經晚了。

葉瀾的終端螢幕上，那份陳誌遠檔案的標題開始變淡。

一筆一畫，像被水泡開的墨。

陳默猛地抬頭。

“它在吃檔案。”

葉瀾立刻按下儲存鍵。

螢幕彈出提示：儲存失敗。

檔案不存在。

顧明舟臉色鐵青。

陳默看向自己的手機。

是否生成訂單？

是。

否。

倒計時：00:59。

00:58。

00:57。

陳默明白了。

這一次，不是他主動點開權限。

是鬼外賣箱檢測到“陳誌遠檔案”這個目標後，給了他一個選擇。

如果不生成訂單，檔案可能會繼續消失。

如果生成訂單，誰知道會把什麼東西送到哪裡。

顧明舟低聲說：“陳默，彆點。”

陳默看著逐漸消失的檔案。

那裡麵有父親最後的線索。

也可能有 404 為什麼找上他的答案。

倒計時還在跳。

00:51。

00:50。

陳默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