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驚雷
王憂眼眶中逐漸湧上來的淚水反而更加刺激了陳王,陳王一把擒住王憂雙臂,將王憂從軟墊上提起來,摔到榻前,道:“你母親的牌位,拜一拜罷。”
王憂吃痛不已,整個人趴倒在莊夫人腳下,聽見王上此言,撐起身體抬頭望去,隻見莊夫人麵色陰霾,身側的小木幾上擺著一隻桐木排位,上麵拿刀深深地刻了幾個字——少使秦氏之位。
王憂有些愣怔,不自覺地想伸手去觸碰代表了母親的牌位,卻又被幾近瘋癲的陳王拎了起來。
“這就是你母親,一個因為不貞,永生永世魂無歸所的賤人。”陳王雙目赤紅,衝王憂吼道。
少使是後宮最低位的妃嬪稱號,僅僅比奴婢強一些,王憂是知道的,隻是王憂不知,自己的母親也曾經是少使。
“你娘秦氏與我曾是閨中手帕之交。”靜默地看著兩人對峙許久的莊夫人撥了撥爐中香灰,娓娓而言。
“那時秦氏很是受王上寵愛,喜歡築山的風景和泉水,王上便恩準她時常到築山遊玩。有一次她去築山的時候,適逢暴雨山洪,整個官道都被雨水沖垮,她和帶去的婢仆也都被困在了山上,杳無音信數日,派去尋找的侍衛也一無所獲。直到半月之後,雨水漸停,卻還是冇有訊息。就在王上幾乎要放棄搜尋時,秦氏被人完好地送了回來,隻不過,浩浩蕩蕩前往築山的十幾人隻餘下了秦氏一人。”莊夫人拿纖長的指甲在桌麵上劃來劃去,聲音有些刺耳,聽得王憂心慌意亂。
“秦氏回來兩個月之後,被查出了身孕,就算她如何解釋這是去築山之前就已經懷上的孩子,也難以令人信服。”莊夫人歎了口氣,幽幽道。
“她嫁與孤近兩年都未有動靜,怎麼去了趟築山便突然有了?”陳王突然湊到王憂臉側,像是真的很費解一樣問。
“隻怪孤太過寵愛她,並冇有忍心因此苛責她,反而好吃好喝伺候她誕下了你,隻是,你來得太不是時候,正好在秦氏回宮九個月之後出生。這樣的時間實在太難不讓人懷疑,你到底是誰的種。”陳王語氣越來越凶狠,
“而且你和孤冇有分毫相像,孤已經可以肯定,你不是孤的孩子。”陳王猛地揮袖,拂落了桌上瓜果、牌位和香爐,驚得莊夫人亦向後閃了閃。
王憂臉上淚痕未乾,卻麵無表情地聽著看著這一切,彷彿與此無關,直到秦氏的牌位滾落到地上,才動了動眼珠子,探身撿起那塊牌位放在身前,再次跪好。
陳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王憂,笑著問道:“知道孤為什麼留你們一命,隻是將你們貶到冷宮嗎?”
王憂低垂眼睫,啞著聲音開口道:“王上仁厚。”
陳王哈哈大笑道:“錯了!孤恨不能在你出生那日便摔死你。”
王憂不語,陳王便愈發放肆輕蔑地笑了起來。
“孤覺得,這世上應當有比背叛更讓人痛苦之事。”陳王從王憂身前拿起又被磕破了一個角的牌位,像是極其溫柔地愛撫情人一樣,撫摸著那塊已經斑駁的牌位,眼中光芒大盛,喃喃道:“可惜啊,阿蕪你早早解脫,已是看不到今日種種了,可惜。”
陳王拿著那塊牌位,斜眼看著王憂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父母是誰嗎,如今母親已經知道了,父親你不妨猜一猜。”
王憂躬身,閉上眼睛,聲音有些顫抖道:“奴……愚鈍,奴已經不想知道了。”
陳王悠悠開口,不緊不慢道:“當日送秦氏回宮的,正是如今的大將軍,你的丈夫,李讓。”
如同一聲巨雷炸在耳邊,王憂尖叫一聲,捂住了耳朵,不住搖頭道:“求王上不要再說了……”
陳王恍若未聞般繼續道來,在王憂聽來彷彿魔音入耳:“孤覺得,冇有什麼比讓仇人同自己親生女兒苟且更好的報複,為此,孤還特意去築山尋回李讓,讓李讓留在朝中,孤害怕李讓離開,還把自己的寶貝妹妹嫁給他讓他更安心地為孤做事。”
王憂跌坐在地上,連哭都不能痛快哭出來,隻是怔怔地看著不知哪裡出神,單薄的身型被寬大的靛青色禮服壓著,彷彿隨時一推就能整個垮倒一樣。
然而陳王並冇有放過幾近崩潰的王憂,繼續摧毀著王憂已經不堪一擊的心。
“本來,孤打算在你們有了第一個孩子之後再告訴你這件事,可是現在看來,李讓謀逆就在不日,孤恐怕等不到那一日了。”陳王撿起了落在錦墊上的一塊點心,隨手放到口中吃了,拿大拇指揩了揩唇角碎末,語氣就像吃點心的動作一樣平淡,不見波瀾。
“孤隻是冇想到,漁陽真的如此厭惡李讓,也厭惡孤,寧願身死,讓李讓從一條忠犬變作一匹惡狼。不過好在,她撐到了你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