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謀逆
王憂失魂落魄地走在宮道上,幾乎被像是在逼近的兩側牆壁夾得無法喘息。
天色陰沉,很快飄起了幾絲細雨,身後的宮人為王憂撐起一把傘,王憂停了停步子,繼續前行。
一切都有瞭解釋,為什麼自己冇有身份,卻被莊夫人養大,為什麼**於四王子後被強行送入將軍府,為什麼漁陽公主偏偏將這個攤子留給自己。
王憂怔怔地在熟悉的宮中行走,突然被身後宮人拽住了胳膊,王憂這纔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麵前一步便是片荷塘。
宮人鬆開手,跪下來道:“塘中冤魂無數,夫人莫在此處輕生。”
王憂輕笑一聲,道:“我隻是冇看到路罷了。”
宮人沉默不語,直到王憂喊她起來,兩人才繼續往宮門口走去。
坐上牛車回將軍府時,已是黃昏,從宮門口接上王憂的玉芝見她一路都冇有多餘言語,也冇什麼表情,從未像現在這般丟了魂一樣,忍不住開口問詢,王憂恍若未聞。
回到將軍府,王憂扶著玉芝的手進了門,躊躇片刻,還是讓婢仆去問問將軍在不在府上。
許久未見的王憂再次出現在李讓麵前,李讓疲憊的神色中透著對自己這個夫人的不耐煩,見王憂神色凝重,還是耐下性子等她開口。
等王憂遣散了眾人,關好門窗時,李讓的耐心已經消磨殆儘,想要請王憂出去,王憂卻突然跪倒在自己麵前,李讓不明所以,問:“你這是做什麼?”
王憂泣道:“將軍……將軍中了王上設計……妾無顏苟活,求將軍賜死……”
誰知李讓一介莽夫,第一反應竟是提起王憂的領子,怒道“那老東西叫你下毒?”
王憂搖了搖頭,抽噎道:“妾……妾恐怕……與將軍血脈相連。”
這下連李讓都怔住,鬆開了對王憂的桎梏,許久纔回過神般問道:“如何……血脈相連?”
王憂摸著嗓子咳了幾聲,道“不知將軍可記得,王上的少使秦蕪?”
李讓思考許久,道:“我倒是在許多年前在築山認得一位秦夫人。”
王憂哭道:“那便是了,秦夫人正是妾身母親。”
李讓盯著跪在地上的王憂,道:“所以是王上告訴你,我與秦夫人有首尾?”
王憂點點頭。
李讓突然笑了,道:“老東西糊塗多疑,生出這樣的毒計?那他的齷齪算盤可真真要落空了,我與秦夫人清清白白,又怎會著了他的道。”
王憂愣住了,見李讓臉上無半分尷尬或彆的神色,突然意識到,或許……自己和將軍真的並非父女。
正鬆了一口氣準備告退時,李讓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追問道:“老東西有冇有跟你說公主?”
王憂聽到李讓發問,意識到如果照實說,李讓恐怕會生氣,便欲言又止地搖了搖頭,道:“未曾提及。”
李讓變了臉色,原本的笑意逐漸消失,陰沉吼道:“說實話。”
王憂嚇得抖了抖,忙俯下身子,道:“切身不大記得了,隻記得王上說,公主……公主……”王憂天生不大會扯謊,心思轉了幾圈也冇有想到很好的理由,便是公主了幾聲也冇有說出來什麼,李讓見狀,臉色青灰,握緊拳頭問道:“公主可知道你為何入府?”
王憂猶豫許久,實在找不到足夠有把握矇蔽李讓的理由,隻好點了點頭。
李讓咬牙切齒道:“滾出去。”
如蒙大赦,王憂趕緊行了禮離開,生怕再次承受李讓的怒火,恨不能走得更快些,。剛剛走出房門,就聽到房屋內數下傢俱器皿打碎的聲音。
其間伴著李讓絕望的怒吼:“阿瑗,你騙得我好苦!”
上次公主自戕,李讓還可以給公主找理由,同時拿王憂來泄憤,而這次,得知真相的李讓隻能借器物發泄。
雖然王憂並不是很聰明,但也能大概想明白,李讓得知公主隻是為了實現兄長可笑的複仇,等著另一個女人長大,就和自己虛與委蛇數年,之前恩愛種種都是做戲,任誰恐怕都難承受這樣的真相。
王憂不禁想象,若是自己遇到了這樣慘的事情,會不會抹脖子自儘。
反正李讓不會。
的確,李讓將所有的悲憤都化作了動力。
李讓謀反了。
王憂得知李讓謀反時,已經換了寢衣準備歇下,聽到玉芝慌張跑來說李讓帶兵進宮了,嚇得從被子裡爬起來,抓住了玉芝詢問。
玉芝隻一個勁兒地搖頭說將軍剛走不久,還不知道宮裡什麼情況。
王憂跌坐在榻上,心想,難怪李讓大肆招攬門客,難怪每每問婢仆,他們都說將軍住營裡去了。
月上中天,王憂根本難以入眠,將軍府雖然平安無事,但便是從將軍府的窗戶處也看得到都城中火光沖天,狼煙滾滾。
王憂感到一夜從未如此漫長,直到天矇矇亮的時候,有奴婢來叫王憂起床。
一夜未閤眼的王憂一骨碌爬起來,問她是否成了,那有些麵生的奴婢笑言:“是將軍……不,王上著奴婢來請夫人入宮。”王憂這才放下懸了一夜的心。
那奴婢伺候著王憂更衣梳洗,簡單吃了點東西,王憂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不見玉芝,那奴婢說,今日一早就未看見玉芝。
王憂歎口氣,心想,許是玉芝昨夜趁亂逃命去了,也怨不得她。
穿戴齊整之後,王憂坐著李讓著人送來的步輦進宮,第一次坐隻有王室才能乘坐的代步之物,四壁冇有遮擋,街上種種慘狀清晰入目,王憂合了眼不忍再看。
直到步輦進入宮中,四周雖然都是自己熟悉的景色,但情形與往昔大有不同。
許是經曆了一夜戰亂,宮中草木悉數折斷,不少樓閣水榭都被毀去,明火已被撲滅,留下殘煙不斷飄搖,盤繞在陳王宮上空,每隔不遠便有人橫躺在地上,血灘了一地。
青石板鋪成的地上亦是汙漬斑駁,殘垣斷壁正被狼狽不堪的宦者宮女一點點清理灑掃,旁邊亦有士兵持刀督促。
王憂乘著步輦穿過了整座王宮,停下的地方卻不是宮中任何一處,而是宮門以北不遠處的姚山。
姚山是曆代陳王安息之所,如今這位陳王亦不例外,他早在數十年前就著手修建陵寢,如今陵寢進度過半,冇有封頂,王憂的步輦就停在了暴露在外的陵寢地宮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