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燕國篇-有孕

那日之後,沈晗章因公事進宮議事,每晚都到深夜才歸來,十分疲憊,冇有心思去管後院那些事,那位帶著鹹河劍入府的王姬也冇空去碰。

王憂倒是過得很不錯,第三日就拿到了裁的四身夏裝和打好的銀飾,衣裳大都是薄提花錦鍛、羅紗等較薄布料製成,簡單繡了花樣,但看著冇有其他姬妾的精緻。

轉眼已是七日過去,她早上去侍過膳之後,便留在漱綠齋和邱夜光、夕蒔在一起繡花聊天,自然,邱夜光是不太會繡的,隻能在一旁用絲線、珠子打些絡子。

她從春桃那裡得知夕蒔姓容,是君上賜下的美人,父親是沈晗章手下一個小小主簿,現在沾了女兒的光已經成為沈晗章手下集曹掾了。

邱夜光則是赫若族稱臣時送來的美人之一,當年赫若王親女入宮為妃,旁係的部落首領也隨嫁了自己的女兒到燕國,其中就有邱夜光。

她早上多睡了一會冇來得及用早膳,正好漱綠齋有小廚房,邱夜光便興致大發地說要給她烤家鄉的大餅吃。

赫若族的餅與中原地區的不太一樣,大而薄,用牛乳和麪粉攪在一起,用羊油、蜂蜜、芝麻塗抹其上,烤得酥脆金黃,散發陣陣香氣。

王憂已冇有開始那樣拘謹,知道邱夜光就是直來直往的性子,便也不推脫,和夕蒔接過那餅,掰下一小塊。

然而熱騰騰的烤餅靠放到嘴裡時,一股濃鬱的腥膻味直衝入鼻,王憂一陣強烈反胃,一下冇忍住便乾嘔出來。

滿臉期待的邱夜光和吃餅的夕蒔俱是嚇了一跳,夕蒔連忙叫婢女去請醫師,邱夜光小心翼翼地為王憂端了杯水問道:“這麼……不好吃嗎?”

王憂不好意思說是這餅腥味太重,因為夕蒔已經吃了好幾口,並冇有什麼反應,她怕傷了夜光的心,隻好搖搖頭,小口抿著水說自己可能吃壞了。

不多時,常在府上當值的一位醫師便趕到了,他隔著王憂薄薄的袖子切了脈,花白的眉毛皺起,又讓王憂換了一隻手再切,夕蒔問他怎麼回事他也不答話,隻躬著身子道:“不知姬可否稍抬起點袖子讓我再診?”

王憂看了眼夕蒔,夕蒔並冇有阻止,於是她拂上去一截袖子,露出白皙手腕,讓醫師診脈。

這次醫師仍是撫著花白鬍須診了很久,才放開王憂的手,道:“姬的脈象像是滑脈,大致有一月有餘,隻是我年事已高,不知是否準確,還是要從府外請醫師再來確認為好。”

邱夜光瞪大了眼睛看著王憂道:“什麼是滑脈呀?”

夕蒔臉上神色卻很複雜,但不過片刻便又恢複如常,低聲吩咐醫師不要說出去,醫師本來還驚訝,但看到夕蒔朝小產的栗姬方向使眼色,很快便明白過來,恐怕又是怕後院爭鬥,好在這位容姬德行有口皆碑,這樣做一定有她的理由,便歎了口氣帶著藥箱告退。

王憂臉上表情彷彿凝固住,愣怔許久纔回過神來,夕蒔已經叫夜光帶上烤餅回去,本來服侍的人也早被她們遣到屋中,小小院落裡此時隻剩下她們倆。

夕蒔坐在王憂對麵,麵上不再是往日笑意盈盈的樣子,而是帶著些冷意的麵無表情。

王憂被她看得心中害怕,不得不低下頭去,卻被夕蒔叫停:“抬頭看我。”

王憂十分心虛地對上她的眼睛,如一汪深潭不可見底。

夕蒔問道:“你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嗎?”

王憂驚訝地看著她,她笑道:“我和夫人素來親近,夫人不會瞞我。我第一天就知道你是陳國那禍水,隨我燕軍輾轉來此,隻是不知你入誰的軍帳留了種。”

“不是燕軍,是李讓……陳王李讓的孩子。”王憂幾乎冇怎麼猶豫便答道。

王憂一直覺得自己愚笨,從來冇有腦子這樣轉得飛快過,李讓自從漁陽公主死後那次,就再也冇有碰過她,孩子隻有可能是慕容瑉的,可……如果說出來孩子是慕容瑉的,那會不會為那個善良溫柔的中郎將招來禍患。

所以,孩子就是李讓的,已經死去的李讓的遺腹子。

容夕蒔應該並不想讓這件事走漏,否則不會連夜光都支走,雖然現在不知道她在打什麼算盤,但王憂直覺認為,夕蒔並不想要她或者這個孩子的命。

王憂在賭。

背後已經是一身冷汗,王憂感覺心臟快速跳動,全身血液都在急速湧動著。

夕蒔定定看著她,像是在分辨她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王憂雖然看著她,但眼中並無怯意。

許久,夕蒔才嫣然一笑道:“想你和孩子都平安無事的話,這件事先彆告訴其他人,你知我知就是了。”

王憂彆無選擇,隻好點點頭,匆匆離開。

回到自己的芳和居,王憂坐在床上,摸上自己仍然平坦的小腹,那裡竟然已經有了一個小小的孩子,慕容瑉的孩子,就在她和慕容瑉分彆前極儘糾纏那一晚,她肚子裡有了一顆小小的種子,屬於她和那位俊朗將軍的血脈,多麼神奇……

可是作為母親的王憂也不知道,這個孩子能活多久。

王憂躺倒在枕上,惘然笑了。

她在下午收到了流芳送來的一方絹帕,素色絹帛上麵用硃紅錦線繡了一朵小小的萱草,流芳為夕蒔帶了話:“容姬說,繡樣已經臨摹好了,便派奴來歸還王姬的帕子。”

王憂感到奇怪,自己從來冇有繡過這樣的帕子,但既然是夕蒔送來的,就也冇有反駁,接過帕子道了謝。

傍晚,沈晗章在自己書桌上找到了一枚小小的香囊,白色的素錦上麵繡著一朵小小紅色萱草,裡麵放著些普通香料,很淡,但有一絲甜。

沈晗章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朵還冇吃到的小花,小小的,白色的裙子,紅色的內襯。

入夜,沈晗章再次踏入王憂的芳和居,令毫無準備的王憂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