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國破

燕軍冇有費什麼力氣就撞開了殿門,殺紅眼的士兵四下尋找,卻隻看見層層疊疊的帷幔、銅樹燈燭之後,禦座上一個玄袍男人倒在紅衣女人懷裡。

燕軍心知這男人大概就是陳王李讓,便一擁而上,將那女人扯開,擦了擦男人臉上的血跡,亮出李讓的麵龐。

王憂剛把玉玦悄悄放到李讓懷裡,就被湧上來的燕軍扯到一邊去,摔在地上,燕軍吵吵嚷嚷地要割李讓的頭顱,王憂喊了聲“不要”,便引來了燕軍的注目。

很快有士兵發現了倒在地上的紅衣女人身段窈窕,姿容秀美,對於長久征戰很少見到女人的士兵來說,更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於是有幾個冇有擠到李讓身邊的士兵便換了目標,朝王憂而來。

即便王憂不曾經曆過戰爭,此刻也覺得不會有什麼好事,幾乎是本能地合攏衣襟,抓緊胸口衣裳,朝後縮去,士兵燒紅了的雙目中滿是**,王憂的模樣在他們眼裡看來更是楚楚動人,欲拒還迎般。

有個膽大的士兵已經來到了王憂身前,伸手要去剝王憂衣裳,王憂尖叫著去抵擋,還未怎麼掙紮,那人便被喝止了。

一著銀灰盔甲,持長劍的長官模樣的人皺著眉怒斥了那些靠近王憂的將領,又撥開圍在李讓身邊的士兵,王憂悄悄抬頭去看,從人群縫裡看到李讓的脖子上已有了深深的一道血痕,周圍皮開肉綻,紫紅一片,慘不忍睹。

縱使王憂對李讓總是畏懼,並冇有男女夫妻之情,此刻也不禁落下淚來。

那長官歎了口氣,不知是氣還是歎道:“你們這群莽夫……罷了,抬著去給大司馬過目罷。”立刻有士兵動作起來,喊道:“是!”

隨後他轉身朝王憂走來,王憂已經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見那人逼近,下意識地朝後躲,那人不再向前,問道:“你是何人,為何在此?”

那人不像一般武將粗猛,身材瘦高頎長,膚色偏白,甚至帶了些文氣,在昏黃的燭火中看不清瞳色和眼神,但眉眼輪廓卻很深邃,鼻子有些鷹鉤,看起來像是有異族血統。

見那人不再朝自己靠近,已經縮到角落的王憂顫著聲:“我是陳王的王後。”

那人看起來有些震驚,許久纔再次開口道:“我們不殺女人,但我們要帶你回燕國。”

王憂心知能活下來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不敢再要求其他,便捂著胸口點了點頭,道:“好……”

“你還能走嗎?”

王憂腿腳早已癱軟,此刻是強撐著站立,聽聞那人問話,立即回道:“可以。”

那人點了點頭,轉身朝外走去,王憂跨步跟上去,卻還是腳腕一痠軟倒在地上,深碧色羅裙鋪了一地。

那人回過身,不容王憂拒絕,蹲下將王憂胳膊架到肩上,王憂本不想太靠近這人,無奈他雖然揹著自己,步伐卻絲毫未慢,王憂被顛得幾欲滑落,隻好主動勾起了那人脖頸,讓自己舒服些。

王憂被他揹著一路出了泰安殿,來到已經焚燒得七零八落的宮門口,那人放下王憂,朝一棗紅駿馬之上,穿金鎧甲持長槍的人抱拳行禮道:“大司馬,末將將陳王後帶來了。”

馬上的大司馬饒有意味地斜視著衣衫淩亂,狼狽不堪的王憂,帶了不屑地眯眼上下打量道:“這就是李讓那個禍國殃民的新王後,鹹河劍主?”

王憂這纔想起鹹河劍竟是落在了殿內,想要回去找,卻發覺自己已是階下之囚,再難開口要求什麼。

然而大司馬卻主動問起:“你的鹹河劍呢?”

王憂目光絲毫未觸及大司馬,驚懼中帶有一絲平靜道:“在泰安殿。”

大司馬顯然對名劍更有興趣,立刻派人去找,隨手將王憂交給了背王憂來的副官,便掉轉馬頭朝宮外行去。

副官將王憂抱上馬,策馬疾馳跟上。

王憂被他放在身前,攏在臂彎之中,兩邊是掠過的疾風,身後是男子寬闊的胸膛,麵前是已經一片廢墟的陳國都城通滎。

王憂發覺副官並非凶狠之人,對自己也算客氣,不再刻意緊繃身體隨時防備,那人感受到王憂放下戒備,在王憂耳畔開口道:“我叫慕容瑉,是燕朝中郎將,你不要害怕,回營之後,若大司馬要你服侍,也不要反抗。”

王憂點點頭,心想,除此之外,還能怎樣呢,自尋死路嗎?

出城的時候,王憂回頭望向通滎城門,門樓早已損毀大半,餘燼未熄,李讓的頭顱高懸在城門之上,雙目緊閉,再不複往日神采奕奕或者狂暴的模樣,隻是安安靜靜地,一言不發地合目注視著下麵那片曾短暫屬於他的土地。

眼看離城門越來越遠,王憂已經看到了燕軍駐紮在通滎不遠處的軍帳。那裡依稀亮了幾點營火,隨著大軍的靠近,越來越明朗。

王憂不是冇有騎過馬,幼時也曾和修禹嬉鬨,騎過他那匹小馬駒,而宮中王子的馬駒畢竟不同於沙場馳騁的戰馬,頭一回騎戰馬,王憂很快就有些吃不消,下身疼痛不已。

所幸很快便到了營地,王憂被帶下馬,才發現營地中已經有了十幾位著陳國宮裝的女子,當然,衣衫都不怎麼整齊。

見王憂到來,有女子驚道:“王後!是王後!”正抱成一團啜泣的女子停止了哭泣,既驚訝又驚喜地看著王憂。

一國王後淪落至此,王憂實在不知道她們有什麼可驚喜的,隻好尷尬地笑了笑,道:“這裡已經冇有王後了,叫我……夫人吧。”

女子們將王憂迎到中間,那個認出了王憂的宮女泣道:“您在……奴婢們就覺得,冇那麼害怕了。”

王憂更加不知所措,隻好實話實說道:“我已經…………我現在同你們一樣。”

宮女們很快又陷入了沉默,是拴好馬歸來的慕容瑉打破了僵局,交待好帶去的營帳順序,讓手下領走了宮女們,宮女們哭著喊“王後”,聲音撕心裂肺,王憂冇有任何辦法,隻能攥緊手,閉上眼睛不去看。

宮女們都被帶了下去,此處隻留下王憂和慕容瑉,慕容瑉神色晦暗地看著王憂,道:“跟我……去見大司馬吧。”

王憂冇有反抗,跟在慕容瑉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大司馬營帳。

營帳內點了幾盞油燈,大司馬已經卸下鎧甲,穿一身烏色布袍坐在榻上,在燈下左右端詳鹹河劍。

慕容瑉單膝跪地行禮道:“大司馬,陳王後如何處置?”

大司馬隻是抬了抬眼,便擺擺手,繼續低下眼去看鹹河劍,不耐道:“你去安排罷。”

帳中幾位將士聞言都有些興奮,目光如狼一般在王憂身上打量,王憂心下發涼,隻希望這位中郎將還有點憐憫之意。

慕容瑉將王憂帶出去後,走開幾步,回身對跟上來的男人中,一看起來品級較高的將士笑道:“既是我帶回來的,便是我的人了,讓兄弟們去找彆的女人泄火罷。”說罷,也不管那人罵他不講兄弟情誼,拉起王憂的手臂,徑直走向自己的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