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聲沒有響起。綾小路教授隻是揮了揮魔杖，教室門自動開啟，意思再明顯不過：今天的課到此為止，你們可以滾了。

學生們魚貫而出，但沒有一個人說話。那種沉默是有重量的，壓在人肩上，壓在走廊的空氣裡。偶爾有人偷偷回頭看一眼哈利，又迅速移開目光，像在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羅恩擠過來，臉色比他的頭髮還紅：“哈利，那個——那個不是你的錯，你知道吧？我是說，誰都會說幾句蛇佬腔，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不會。”赫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抱著書，站得筆直，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不是恐懼，也不是厭惡，更像是……擔憂。一種她極力掩飾但還是從眼睛裡漏出來的擔憂。“哈利，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

“波特先生。”

梅林斯教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一把刀切斷了所有還沒說完的話。

哈利轉過身。梅林斯站在教室門口，黑色的袍子在穿堂風裡微微擺動。她的臉還是一貫的那種表情——如果“麵無表情”也算一種表情的話。

“跟我來。”

她沒有等他回答，轉身向走廊深處走去。她的步伐不快，但那種篤定的節奏讓人明白：這不是邀請，是命令。

羅恩張了張嘴。赫敏輕輕拉了他一下，搖了搖頭。

哈利跟上梅林斯的腳步。

他們穿過一道又一道走廊。下課的學生們遠遠看見梅林斯的黑袍，自動讓出一條路，像一群受驚的麻雀。哈利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看見她的背影——筆直，堅硬，像一根移動的黑曜石柱子。

她什麼都沒說。

這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難熬。

最後，她在一條空蕩蕩的走廊盡頭停下。牆上掛著一幅畫，畫裡是個正在打瞌睡的老巫師。梅林斯看都沒看那幅畫，直接開口：

“疣豬。”

畫像晃動了一下，向後滑開，露出一道旋轉的石梯。

梅林斯走上去。哈利跟在後麵。

她的辦公室比想象中小。或者說，比哈利想象中更不像一個“辦公室”。沒有堆成山的書本，沒有冒煙的坩堝，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魔法小玩意兒。一張黑色的木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霍格沃茨地圖——不是那種普通的羊皮紙地圖，而是一幅會動的地圖，小人兒們在走廊裡走來走去，像螞蟻在忙碌。

梅林斯在桌子後麵坐下。她沒有請哈利坐。

她隻是看著他。

“我不知道它會出來。”哈利開口。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那條蛇。我不知道諾特會召喚它。”

梅林斯沒有回應。

“我——”哈利頓了頓，“我隻是看到它朝納威那邊去了。納威怕蛇。我怕它咬他。然後……話就出來了。”

梅林斯卻很意外道：“我沒想到你也是蛇佬腔。”

“你知道薩拉查·斯萊特林也擁有這個能力嗎？”梅林斯終於開口。

“知道。”

“你知道人們把這個能力跟什麼聯絡在一起嗎？”

“跟黑魔法。跟……跟神秘人。”哈利的聲音低下去。

梅林斯微微點頭。那個動作很輕，像是在確認一件她已經知道的事。

“但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必然的聯絡。”哈利擡起眼睛，“我父母是被神秘人殺死的。我不是他。我也不會成為他。”

“沒錯，你有這種想法我很贊同，因為我的祖先也是薩拉查。但這並不是人為我們是壞人原因。”

“你很聰明。”她說，“至少比大多數你這個年紀的人聰明。你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知道什麼時候該辯解，什麼時候該閉嘴。”她頓了頓，“但你有沒有想過，聰明和智慧是兩回事？”

哈利沒有說話。

梅林斯看著她額頭的閃電，赤紅色的瞳孔閃爍，“你該剋製這種能力，因為這不屬於你的能力，你不是薩拉查的後人。”

哈利不確定道：“我……我不是薩拉查後人？”

梅林斯看著那道閃電，“不算是，但也算是，後麵我可以幫你去掉這種能力。”

她以前隻是懷疑，現在看到哈利的蛇佬腔以及哈利全部回憶，他有過和湯姆的思維連線的情況。

哈利攥緊拳頭。

“不必要太驚慌，這隻是一種饋贈而已，很容易去掉，但現在不能。”

梅林斯看著他，目光落在他臉上。更準確地說，落在他額頭上——那縷總是垂下來的頭髮下麵，藏著那道閃電形狀的傷疤。

“你的傷疤。”她說，“最近疼過嗎？”

哈利猛地擡頭。

梅林斯的表情還是那樣，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太快了，快得哈利幾乎以為是錯覺。

“你怎麼知道——”

“回答我的問題。”

哈利猶豫了一下。“……疼過。有時候。不是一直疼。就是……偶爾。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跳。”

梅林斯點頭。

“不疼就行了，至於蛇佬腔。”梅林斯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向那幅巨大的霍格沃茨地圖。她背對著哈利，看著那些小人兒在走廊裡穿梭，“我教過你嗎？”

哈利沒聽懂：“什麼？”

“我問你，”梅林斯轉過身，“我教過你蛇佬腔嗎？”

哈利張著嘴，腦子轉不過來。

梅林斯看著他，微微嘆了口氣。那個嘆氣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哈利忽然覺得——她在努力教他什麼東西。一種比魔咒更複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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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問你，你為什麼忽然會說蛇佬腔，”梅林斯一字一頓，“你就說，梅林斯教授私下教過你。”

“可是你沒有——”

“我知道我沒有。”

“那我怎麼能——”

“你能。”梅林斯走近一步。她的影子落在哈利身上，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重量，“因為你是一個聰明的男孩。你知道有些話該怎麼說，有些話不該說。你知道當所有人都在看著你的時候，你需要給他們一個解釋——一個讓他們可以接受的解釋。”

哈利沉默。

“你告訴他們，是我教你的，因為你對神秘人好奇，而我是薩拉查的後人，我會蛇佬腔。”

你學了一些蛇佬腔，僅此而已。你不熟練，隻會幾句。那條蛇的事，純屬意外。”

“他們會信嗎？”

梅林斯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種習慣性的抽動。

“他們會信他們願意信的東西。”她說，“大部分人願意相信事情沒有那麼複雜。你給他們一個簡單的答案，他們就會心安理得地走開。剩下的那幾個——”她頓了頓，“剩下的那幾個，你不用管。”

哈利看著她。

“你為什麼要幫我？”

這個問題讓梅林斯停住了。她站在窗邊，逆光，臉埋在陰影裡。過了很久——可能是幾秒，也可能是幾分鐘——她才開口。

“我沒有幫你。”她說，“我隻是不喜歡看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被人當成怪物。”

哈利的喉嚨忽然有點緊。

“回去吧。”梅林斯轉過身，重新麵對那幅地圖，“羅恩·韋斯萊和赫敏·格蘭傑在圖書館等你。你那個紅頭髮的朋友急得快要變成金魚了——他每三分鐘就換一個書架，假裝在找書，實際上什麼都沒看進去。”

哈利愣了一下。他想問你怎麼知道，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那幅地圖。她在看那幅地圖。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梅林斯教授。”

她沒有回頭。

“你剛才說，”哈利斟酌著詞句，“你說我不算薩拉查的後人，但也算是。這是什麼意思？”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梅林斯的背影一動不動。

“以後你會知道的。”她說，聲音低得幾乎像在自言自語，“現在，走吧。”

哈利站在門口，看著那道黑色的背影。她站在地圖前，整個人像一尊雕像。窗外有風吹過，她的袍子微微晃動，但她沒有動。

他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女人知道的比她說的多得多。她知道的，也許比任何人都多。

但他也知道，她不會再說下去了。

至少今天不會。

哈利推開門，走進旋轉的石梯。身後，那幅畫輕輕滑回原位。

他走在回圖書館的路上，腦子裡亂成一團。蛇佬腔。傷疤疼。梅林斯教授。她說的話裡有一半他聽不懂，另一半他聽懂了但不敢相信。

走廊盡頭，羅恩和赫敏從圖書館門口衝出來。羅恩的臉紅得像個番茄，赫敏抱著書，一臉如釋重負。

“哈利！她說什麼了？有沒有扣分？有沒有關禁閉？她那個臉——我的意思是，她那個臉看著就嚇人——”

“沒什麼。”哈利說。

羅恩和赫敏都愣住了。

哈利看著他們。羅恩的擔心，赫敏的關切，還有走廊裡偶爾經過的學生偷偷投來的目光。他想起了梅林斯的話。

給他們一個可以接受的解釋。

“梅林斯教授說不要賣弄蛇佬腔，因為之前我找她學的。”他說，“她……她是薩拉查的後人，她會蛇佬腔，上次我問她關於黑魔法的事情，她教我的。剛剛告誡不允許人前賣弄。”

“她教你？”他難以置信，但又很合理。

因為梅林斯給人的感覺就是喜歡突然做些這些事情。

“嗯。”哈利很認真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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