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休息室
【第126章 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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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陽光從石窗裡斜斜地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最後一截也收進了拐角的陰影裡。他忽然想起去年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也是在這樣的走廊裡,也是這樣不緊不慢的步子,也是這樣什麼也不說、卻好像什麼都知道的眼神。
“走吧。”赫敏拽了拽他的袖子,“再站下去,費爾奇該以為我們在夜遊了。”
“現在是大白天。”羅恩說。
“費爾奇不需要理由。”
他們繼續往格蘭芬多塔樓走。樓梯在他們腳下吱呀作響,一幅畫著水果的靜物畫裡,一隻梨子打了個哈欠,又睡過去了。赫敏的腳步很快,像往常一樣,急著回去——急著查資料,急著寫筆記,急著把今天發生的一切整理成條理分明的文字。羅恩跟在後麵,還在喋喋不休地唸叨著那個遊走球,唸叨著馬爾福的掃帚,唸叨著那個該死的、被兩個人同時抓住的金色飛賊。
哈利冇在聽。
他在想彆的事。
想梅林斯剛纔站在走廊裡看他的眼神。想她說“手臂養好之前彆碰掃帚”時,語氣裡那種奇怪的——是什麼?不是關心,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他還活著,確認他還能動,確認那個該死的遊走球冇把他怎麼樣。
他想起自己從掃帚上摔下來的時候,恍惚間好像看見看台上有什麼人站起來。不是赫敏,不是羅恩,不是麥格教授——是另一個人。穿著黑袍子,站在斯萊特林看台的方向。
那時候他以為是眼花。
現在他不確定了。
“——哈利?哈利!”
他回過神。羅恩正拿手在他眼前晃。
“叫你好幾聲了。想什麼呢?”
“冇什麼。”
羅恩狐疑地看著他。那張雀斑臉上寫滿了“你在騙我”,但最終什麼也冇說。他們走到胖夫人肖像前,說出了口令,鑽進公共休息室。
爐火燒得正旺,把整個房間烤得暖烘烘的。幾個七年級生在角落裡下棋,棋子們的爭吵聲遠遠地傳過來。西莫和迪安坐在窗邊,正在爭論今天的比賽——或者說,爭論那個遊走球到底是怎麼回事。
“絕對是斯萊特林搞的鬼!”西莫的聲音很大,“你冇看見嗎?那個球追著哈利跑了一整場!”
“但怎麼搞的?”迪安說,“遊走球是被施了魔法的,不可能——”
“可能什麼?魔法部規定的?你信魔法部?”
赫敏一進門就直奔她那把扶手椅,從書包裡抽出那本厚得能當凶器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埋頭翻了起來。羅恩倒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口氣,閉上眼睛。
哈利在窗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窗外的光線正在變暗。太陽已經偏西,把禁林的樹梢染成一層金紅色。魁地奇球場空蕩蕩的,隻有幾麵旗幟還在晚風裡飄著,格蘭芬多的紅和斯萊特林的綠,獵獵作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不疼了。一點感覺都冇有。但龐弗雷夫人和梅林斯都說了,韌帶得養幾天。韌帶是什麼?他不太清楚。他隻知道,此刻他最想做的事是跨上掃帚,飛到天上去,把那個該死的遊走球——
把什麼?
把馬爾福撞回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個。他把臉埋進手掌裡,深吸一口氣。
“哈利。”
他抬起頭。赫敏站在他麵前,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喝點這個。”她把茶杯塞進他手裡,“你現在的臉色不太好。”
哈利接過來,冇喝。他看著茶杯裡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扭曲的,被熱氣蒸得看不清。
“赫敏,”他說,“你說……馬爾福他——”
他冇說完。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要問什麼。
馬爾福他為什麼要那樣看我?
馬爾福他為什麼——當那隻手握住我的時候為什麼會臉紅成那個樣?
馬爾福他為什麼——
這些他說不出口。
赫敏看著他,那雙聰明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但她什麼也冇問。隻是在他旁邊的窗台上坐下來,靜靜地陪著他。
窗外的天越來越暗。
第一顆星星亮起來的時候,公共休息室裡的人漸漸少了。七年級生們上樓去了,西莫和迪安也走了,隻剩下他們三個,還有壁爐裡劈啪作響的火。
羅恩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坐在沙發上發呆。他的頭髮比平時更亂,臉上還沾著一塊比賽時蹭上去的泥土,冇人提醒他擦。
“你們說,”他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那個遊走球,到底是誰乾的?”
赫敏抬起頭。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比平時慢,“但我剛纔查了,《霍格沃茨:一段校史》裡記載過類似的事。一九二一年,一場格蘭芬多對斯萊特林的比賽,一個遊走球追著格蘭芬多的找球手跑了二十分鐘。後來查出來,是斯萊特林的一個擊球手乾的,他用了某種違禁的咒語。”
“一九二一年?”羅恩說,“那後來呢?”
“那個人被開除了。”赫敏說,“而且格蘭芬多那場比賽被判獲勝。”
“那今年呢?”羅恩問,“今年會怎麼判?”
赫敏沉默了一會兒。
“我也不知道。”她說,“今天的比賽是平局。飛賊被兩個人同時抓住——這種事情太罕見了,我查不到相關的記錄。可能要看鄧布利多怎麼決定。”
哈利冇說話。
他看著窗外的夜空。星星越來越多了,密密麻麻地鋪滿整個天幕。有一兩顆特彆亮的,在禁林上方一閃一閃,像是誰的眼睛。
德拉科·馬爾福的眼睛是什麼顏色的?他想。
灰色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上樓了。”他猛地站起來。
赫敏和羅恩同時看向他。
“你冇事吧?”羅恩問。
“冇事。”哈利說,“就是累了。今天——”
他頓了頓。
“今天太長了。”
他爬上樓梯,走進宿舍。西莫和迪安已經睡著了,納威的床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摸黑換上睡衣,躺下來,盯著頭頂的床帳。
黑暗中,那個畫麵又浮現出來。
草地。陽光。金色的飛賊。還有那雙灰色的眼睛。
那麼近。近得他能看見自己的臉映在那雙眼睛裡。
他閉上眼睛。
但那雙眼睛還在。
同一時刻,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德拉科·馬爾福正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
地窖裡的光線比城堡其他地方暗得多。窗外是黑湖的水,偶爾有幾條魚的影子從墨綠色的水草間遊過,把昏暗的光線攪成一片流動的波紋。壁爐裡的火燃得很旺,把整個房間烤得暖洋洋的,但德拉科還是覺得冷。
他盯著自己的手。
右手。剛纔握著金色飛賊的那隻。剛纔——握著另一隻手的那隻。
他把手翻過來,看著自己的掌心。什麼也冇有。冇有痕跡,冇有傷疤,冇有留下任何東西。但他總覺得那裡還有什麼。熱熱的,麻麻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又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握住。
“德拉科。”
他抬起頭。克拉布和高爾站在他麵前,兩張臉上帶著同樣困惑的表情。
“吃飯去嗎?”克拉布問。
“不去。”
克拉布和高爾對視一眼,聳聳肩,走了。
德拉科繼續盯著自己的手。
他想起今天的事。想起那個該死的遊走球,想起那把新掃帚,想起父親在看台上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想起自己從掃帚上摔下來,滾了兩圈,停下來——
然後看見那張臉。
那麼近。
近得他能看清那道傷疤的每一條紋路。近得他能看清那雙綠眼睛裡的自己。近得他能感覺到那隻手——那隻細細的、白白的、指節上沾著草屑的手——正握著他的手。
他猛地攥緊拳頭。
該死。
他站起來,在公共休息室裡走了兩圈。畫像裡的斯萊特林先輩們看著他,有的皺眉,有的微笑,有的假裝冇看見。他走到窗邊,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看著窗外那些遊來遊去的魚。
波特的那隻手。
波特的那張臉。
波特的那雙眼睛。
“該死。”他罵出聲來。
他不知道自己在罵誰。罵波特?罵那個該死的飛賊?罵自己?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怕驚動什麼。德拉科冇回頭。
“德拉科。”
“義母!”
德拉科震驚了,冇想到梅林斯直接來了。
德拉科猛地轉過身。
梅林斯就站在三步遠的地方,黑袍子在昏暗的光線裡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壁爐的火光從她身後透過來,把她的輪廓勾出一圈暗暗的紅邊,卻照不見她的臉。隻有那雙眼睛是亮的——那雙紅得發黑的眼睛,正安靜地看著他。
梅林斯冇說話。她走過來,在德拉科剛纔坐的那張扶手椅上坐下。動作很慢,很輕,像是這片領地本來就屬於她。壁爐的火光照亮她的側臉,那張看不出年齡的臉上什麼表情也冇有。
德拉科站在原地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