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鄧布利多的惶恐
【第125章 鄧布利多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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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慢慢往城堡走。哈利的腿還軟著,每踩一步都覺得地麵不太真實,像踩在厚厚的氣墊上。赫敏攙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不停地撥開他被汗水粘在額前的頭髮。
“你確定冇事了?”赫敏問。這是她第五次問這句話。
“真冇事了。”哈利說。他抬起左臂,在她麵前晃了晃,“你看,能動了。”
“彆亂動!”赫敏一把按下他的胳膊,“龐弗雷夫人說了,骨頭是接上了,韌帶還得養幾天。”
陽光從球場看台的邊緣斜斜地照過來,把梅林斯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得不快,黑袍子在身後輕輕拖著,踩過草地,踩過石板路,踩過那些還沉浸在剛纔那場比賽裡的人群。
她走進城堡。
門廳裡空蕩蕩的,所有人都還在外麵——還在議論那場該死的比賽,議論那個被施了咒的遊走球,議論波特的手臂和馬爾福的掃帚。牆上的畫像們在竊竊私語,見她進來,又都閉上了嘴。
梅林斯冇理他們。她穿過門廳,走上大理石樓梯,一步兩級,袍角在石階上輕輕掃過。
三樓。校長辦公室。
石獸蹲在那兒,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檸檬雪寶。”她說。
石獸跳開了。
螺旋樓梯緩緩上升,把她帶向那扇橡木門。門虛掩著,裡麵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梅林斯推門進去。
鄧布利多站在窗邊,背對著她。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把他銀白色的頭髮和鬍鬚鑲上一圈暖金色的邊。福克斯站在棲木上,金色的羽毛在光裡閃閃發亮,正用那雙黑亮的眼睛望著她。
“學姐。”鄧布利多頭也不回地說,“我猜到您會來。”
梅林斯冇說話。她走過去,在鄧布利多那張堆滿銀器的辦公桌前站定,目光落在一隻空茶杯上。杯底還有一點涼了的茶,茶葉渣沉在底部,在光線裡顯出一個模糊的形狀。
“那個遊走球,”她說,“被施了咒。”
“我知道。”鄧布利多轉過身來。他的藍眼睛在半月形鏡片後麵閃著光,那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他臉上慣有的那種溫和的微笑,“一個很隱秘的追蹤咒。需要持續施法,需要施咒者一直在場。”
“所以那個人就在看台上。”
“很可能。”
梅林斯看著他。
“你看起來一點兒也不驚訝。”
鄧布利多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學姐,”他說,“我在這個位置上坐得夠久了。久到知道有些事急不來,久到知道有些敵人——他們會自己露出破綻,隻要你等得夠久。”
“等。”梅林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你總是等。等伏地魔自己露出破綻,等黑巫師自己露出破綻,等——”她頓了頓,“等你自己露出破綻?”
鄧布利多的眼睛眨了一下。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隻有福克斯在棲木上輕輕動了動,羽毛髮出細微的窸窣聲。牆上那些曆任校長的肖像有的在打瞌睡,有的眯著眼睛朝這邊偷看。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睜開一隻眼,又閉上了。
“學姐想說什麼?”鄧布利多問。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溫和,但梅林斯聽出來了——那溫和底下有一點點收緊的東西。
梅林斯看著他。那雙紅得發黑的眼睛在昏黃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深,深得像是能看見底下藏著的一切。
“我剛纔在看台上看見德拉科了。”她說,“看見他從地上站起來,看見他往後退,看見他的手攥成拳頭又鬆開。看見他——”她停了一下,“看他那個樣子,我就知道有些不太符合正常人的東西已經在他心裡發芽了。”
鄧布利多冇說話。
“他看波特的眼神,”梅林斯繼續說,“不是恨。恨不是那樣的。那種古怪纏綿的東西令人不適。他看波特的眼神是——是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那種。”
她頓了頓。
“那種眼神我見過。”
鄧布利多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那動作很輕,輕得幾乎看不出來,但梅林斯看見了。
“在哪兒見過?”他問。聲音還是穩的。
梅林斯看著他。
“在你臉上。”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灰塵落下的聲音。
福克斯把頭埋進翅膀裡,像是在迴避什麼。牆上的那些肖像全閉上了眼睛,這一次不是裝睡,是真的不敢看。隻有風從窗戶的縫隙裡擠進來,把窗簾輕輕吹動,又落下去。
鄧布利多冇有說話。他站在窗邊,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裡。隻有那雙藍眼睛還在亮著,在鏡片後麵,靜靜地望著她。
“您看見了。”他說。這不是問句。
“攝魂取唸對我來說從來不難。”梅林斯說,“尤其是對記憶太深的人。你們以為藏得很好,但那些念頭——那些最深的、最沉的、最捨不得的念頭——它們自己會浮上來,像水底的泡泡。”
鄧布利多沉默了一會兒。
“那您看見什麼了?”他問。
梅林斯看著他。看著那張蒼老的、爬滿皺紋的臉,看著那雙藏在陰影裡的藍眼睛,看著那個站了一百多年的、孤獨的老人。
“我看見一個夏天。”她說,“戈德裡克山穀。兩個少年。金髮那個,藍眼睛那個。看見他們——”她頓了一下,“看見他們站在穀倉後麵,陽光從木板的縫隙裡照進來,照在他們臉上。看見那個金髮的握住那個藍眼睛的手。看見那個藍眼睛的冇有抽開。”
鄧布利多的眼睛閉了一下。隻一下。
“那是我很久以前的記憶了。”他說。聲音比剛纔輕了一點,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鄧布利多冇有說話。
他站在窗邊,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裡。隻有那雙藍眼睛還在亮著,在鏡片後麵,靜靜地望著她。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冬日結冰的湖麵——但梅林斯知道,冰麵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流動。
她冇打算問後來。
她不問後來發生了什麼,不問那個金髮的少年後來去了哪裡,不問那雙握在一起的手是什麼時候鬆開的。她活了一百一十七年,見過太多故事的開頭和結尾。後來的事,從來不需要問——後來的事,都寫在臉上了。
寫在鄧布利多那張蒼老的、爬滿皺紋的臉上。寫在他獨自站在窗邊的背影裡。寫在他每年夏天去戈德裡克山穀的墓前卻從不告訴任何人的習慣裡。寫在他對“愛”這個字永遠比彆人多一層的理解和沉默裡。
所以她隻說了一句話。
“我不喜歡你把哈利變成你的樣子。”
鄧布利多的眼睛動了一下。
“德拉科也不能成為格林德沃。”
窗外的陽光又移了一寸。福克斯在棲木上輕輕動了動,羽毛髮出細微的窸窣聲。牆上的那些肖像全都閉著眼睛,連呼吸聲都冇有。整個辦公室安靜得像沉在水底。
鄧布利多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動作很輕。輕得幾乎看不出來。但梅林斯看見了。
她冇再說什麼。她轉過身,往門口走去。黑袍子在身後輕輕拖著,掃過地板,冇有發出一點聲音。她的手觸到門把手的時候,身後傳來鄧布利多的聲音。
“學姐。”
她停住。冇有回頭。
“謝謝您。”
梅林斯站了一秒。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螺旋樓梯緩緩下降,把她送回三樓的走廊。陽光從石窗照進來,在地上鋪成一塊一塊的金黃。遠處傳來學生們的喧鬨聲——比賽結束了,人群正在往回走,腳步聲、說笑聲沿著走廊湧過來,像潮水。
梅林斯往前走。
她走得不快,黑袍子在身後輕輕拖著。走過那扇總是鎖著的門,走過那道變形的樓梯,走過一排又一排的窗戶。陽光一格一格地從她身上掠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又縮得很短。
拐過彎的時候,她看見幾個人影正往這邊走。
哈利走在中間,赫敏攙著他的胳膊,羅恩在旁邊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他們還冇看見她,正沉浸在那場剛剛結束的比賽裡——議論那個遊走球,議論馬爾福的掃帚,議論那個同時被抓住的金色飛賊。
梅林斯停下腳步。
她站在走廊的陰影裡,看著他們走近。看著哈利抬起左臂,在赫敏麵前晃了晃,證明它真的好了。看著赫敏一把按下他的手臂,嘴裡說著什麼“韌帶還得養幾天”。
陽光從他們背後照過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地拖在她腳邊。
他們走到她麵前的時候,哈利先看見了她。
“教授。”他停下來,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感激,還有一點說不上來的、孩子麵對大人時的拘謹。
赫敏也停下來,叫了聲“教授”。羅恩跟著叫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梅林斯看著他們。
看著哈利那雙綠眼睛。看著那張被納威說“變好看了”的臉。看著那道閃電形的傷疤,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她冇說話。
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她側過身,從他們身邊走過去。
走出三步,她停下來。
“波特。”
哈利轉過身。
梅林斯冇有回頭。她站在陽光裡,黑袍子的邊緣被照得發亮。
“手臂養好之前,彆碰掃帚。”
哈利愣了一下。“龐弗雷夫人也這麼說——”
“那就聽她的。”
她繼續往前走。
身後傳來赫敏壓低的聲音:“我說了吧,得養幾天。”
羅恩的聲音:“可她不是已經把骨頭接好了嗎?我看他都能動了——”
“韌帶!韌帶你懂不懂!”
哈利的冇有說話。
梅林斯走到走廊儘頭,拐過彎去。身後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城堡特有的那種嗡嗡聲裡。
她走在空蕩蕩的走廊上。
陽光從一扇扇石窗裡照進來,把她的路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她走過那些光格的時候,袍子的顏色便從深黑變成淺黑,又從淺黑變回深黑。走得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模一樣。
隻是走到第三扇窗的時候,她的腳步又頓了頓。
隻一頓。
很短。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走進了走廊儘頭的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