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入侵者
【第120章 入侵者】
------------------------------------------
晚餐結束的時候,蠟燭們開始陸續熄滅,像是在打哈欠——有的猛地一跳,火焰掙紮兩下,然後就化成一絲青煙飄走了;有的不情不願,火苗左搖右晃,拖拖拉拉好一會兒才肯熄滅。禮堂裡的人群漸漸散去,腳步聲、說笑聲沿著大理石樓梯一路向上,最後消失在城堡的某個角落裡。天花板上的星星已經鋪滿了整片夜空,密密麻麻的,有的明亮,有的羞怯,還有一些躲在雲層後麵,隻露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朝下張望。
梅林斯在教工休息室坐了一會兒,喝了杯茶。壁爐裡的火劈啪作響,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影子的手指頭抵著影子的房梁,像是在夠什麼東西。休息室裡的其他人陸續離開——斯普勞特說她要去溫室看看那些月光草,今晚月色好,正是它們開花的時候,她一邊說一邊繫緊鬥篷,臉上帶著那種隻有等著看花兒開放的人纔會有的期待;弗立維教授抱著一本厚厚的書,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回了房間,那本書實在太厚了,把他大半個腦袋都遮住了,隻能看見兩隻小腳在樓梯上一級一級地往上挪;最後連鄧布利多也站起身,朝她點點頭,說要去思考一些事情,然後就消失在了門後的陰影裡,他的長袍下襬在地板上輕輕掃過,帶起一小撮壁爐灰,那些灰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又落下了。
茶涼了。
梅林斯放下杯子,站起身。她向來睡得晚。夜晚的霍格沃茨比白天有意思得多——那些藏在陰影裡的東西,白天不敢出來,到了夜裡就開始蠢蠢欲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呼吸,很輕,很慢,你得屏住呼吸才能聽見。
她走出教工休息室,穿過幾道走廊,腳步聲在空曠的石板地上迴響。牆上那些畫像裡的人都在睡覺,有的打著呼嚕,呼嚕聲從畫框裡飄出來,在走廊裡盪來盪去;有的蜷縮成一團,把畫裡的被子裹得緊緊的;還有一個胖乎乎的老頭把腳翹在畫框外麵,襪子破了個洞,大腳趾露在外麵,那個腳趾頭還在輕輕抖動,大概是在做什麼美夢。
梅林斯繼續往前走。
她走過了變形的樓梯——那些樓梯夜裡老實得很,一動不動,像是知道自己不該在黑暗中給人添麻煩,隻有白天纔會調皮搗蛋;走過了滴水石獸守衛的入口,那隻石獸睡得正香,鼻子裡的呼嚕聲把口水吹成泡泡,一破一滅,泡泡破了的時候會發出很輕的“啵”一聲;走過了幾扇窗戶,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地上鋪成一塊一塊的銀白色,像是不小心潑灑的牛奶,凝固在石頭地麵上。
然後她停下了腳步。
在三樓走廊的儘頭,靠近那扇總是鎖著的門的地方,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梅林斯說不上來是什麼。她隻是站在那裡,靜靜地聽。夜裡的城堡有很多聲音——老鼠在牆縫裡跑動,細細碎碎的;盔甲在角落裡吱嘎作響,像是關節生了鏽的老人在活動筋骨;還有遠處某個房間裡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鼾聲,一起一伏,像是有人在呼吸。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種聲音。
一種不該有的聲音。
非常輕。非常細。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移動,每一步都踩在石板地的縫隙處,生怕弄出動靜。但那種移動又不太像人——太輕了,輕得像是隻有影子在走路。
梅林斯的手伸進長袍口袋,摸到了那張羊皮紙。她猶豫了一秒——活點地圖是違規的,她很清楚這一點。當去年剛回到霍格沃茨時夜遊從弗雷德和布希那裡冇收的。
他倆的檢討信現在都冇交上來。
她掏出魔杖,輕輕點了點羊皮紙。
“我莊嚴宣誓我不乾好事。”
墨水線條從羊皮紙上浮現出來,像是有看不見的筆在紙上飛快地遊走,縱橫交錯,把整個霍格沃茨的輪廓一點點勾勒出來。樓梯、走廊、教室、塔樓——每一個細節都在月光下顯現。然後是小點,密密麻麻的小點,帶著名字,在紙上緩緩移動,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幾乎不動。
費爾奇在他的辦公室裡,一動不動,大概睡著了。地圖上那個小點蜷縮在椅子上,標著“阿格斯·費爾奇”。
洛麗絲夫人蜷縮在四樓走廊,旁邊標著“洛麗絲夫人”,一個圓點,尾巴卷在身上。
皮皮鬼在獎盃室裡上下翻飛,名字晃來晃去,像是在跳舞,一會兒在這個角,一會兒又躥到那個角。
還有一些學生——幾個拉文克勞的七年級女生在公共休息室裡,圍成一圈,大概是在聊天;一個赫奇帕奇的男生在廚房附近,大概是餓醒了去找吃的,那個小點正慢吞吞地往回走;格蘭芬多塔樓裡,哈利的名字躺在床上,羅恩的名字也在,小矮星·彼得。赫敏的名字還在女寢那邊,但移動得很慢,可能是在看書,困了,但捨不得睡,那個小點一會兒往前挪一挪,一會兒又停住。
梅林斯的目光掃過整個地圖,尋找那個不該出現的人。
然後她看見了。
在三樓走廊——就是她現在站的這條走廊——靠近窗戶的地方,有一個小點。很小,很淡,像是墨水滲進了羊皮紙的紋理裡,看不太清楚。但確實是存在的。那個小點一動不動,就貼在窗戶邊的陰影裡,像是知道有人在看它。
那上麵的名字是——
漢諾·希特勒。
“哪來的德國人老鄉?”
梅林斯眯起眼睛,把羊皮紙湊近些。
她發誓,這學校可冇彆的德國人了。
尤其是還姓希特勒這種姓氏的。
地圖上的字跡閃爍了一下,像是墨水本身在猶豫該不該顯現。那幾個字母扭曲著,掙紮著,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阻止它們出現。然後,那個小點動了。它朝走廊儘頭移動,速度不快,但很堅決,每一下移動都踩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像是一滴墨在宣紙上慢慢洇開。
梅林斯抬起頭,朝那個方向看去。
月光從窗戶裡漏進來,把石板地切成明暗兩半。暗的那半裡,有一個什麼東西在移動——不是飄,是走,像活人那樣一步一步地走。但那輪廓不對。太矮了。太細了。像是一個孩子,又不像一個孩子,像是用影子捏成的,隨時會散開。
梅林斯握著魔杖的手緊了緊。
那個東西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停了下來。它轉過身——如果那能叫轉身的話——朝梅林斯的方向看過來。月光照不到它的臉,隻照出它的一隻手,細長的、扭曲的手指,緊緊攥著什麼,像是一根棍子,又像是一根枯枝。
現在他們就在一條走廊上,而對方就在最前方的黑暗陰影裡。
梅林斯往前走了一步。
那個東西往後縮了一步。
“希特勒給我站住!”
梅林斯的聲音不大,但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傳得很遠,撞到牆壁上,又彈回來,一聲一聲地弱下去。
冇有回答。
那個東西收到了驚嚇,轉身就跑。
梅林斯追了上去。她的腳步聲在石板地上響起,咚、咚、咚,像心跳,急促而有力。前麵的東西跑得很快,快得不像是用腿在跑——它幾乎是貼著地麵滑行的,像一條蛇,又像一陣風,無聲無息,連袍角摩擦空氣的聲音都冇有。但它有影子。梅林斯看見了,月光底下,那個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扭曲得像一根被擰過的麻繩,在地上蛇一樣扭動。
“站住!”
那東西冇有站住。它拐過一個彎,朝樓梯方向衝去。梅林斯緊追不捨,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聽見長袍在風裡獵獵作響,聽見血液在耳邊轟隆隆地奔湧——
“Avada Kedavra!”(索命咒)
帶著殺戮的綠光。
那道綠光來得毫無預兆。它從拐角處射出來,筆直地朝梅林斯飛來,帶著死亡的氣息,像一條從黑暗裡躥出的毒蛇,張著嘴,露出毒牙。綠光照亮了整個走廊,照亮了牆壁上的掛毯,照亮了那些沉睡的畫像,也照亮了梅林斯的臉——那張臉上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奇怪的冷靜,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刻。
她的魔杖已經抬起。
一揮魔杖旁邊的鎧甲飛過來擋住了索命咒。
鎧甲被炸成一堆地上。
而後她也開始反擊。
“Avada Kedavra!”(索命咒)
但是對方會躲避,而且顯然也會跑。
“Piertotum Locomotor!”(石墩出動)
梅林斯召喚石像,命令道:“抓住他!”
“Flux Celeritas!”(梅林斯自己發明的“加速移動魔咒”)
原本巨大的石像瞬間在走廊裡快速追擊。
而梅林斯則是緩慢的走在後麵,臉上是快要壓抑不住的笑意,但她明明冇有笑。
“貓抓老鼠遊戲呢,老鼠藏好了嗎?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