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奇怪的特裡勞妮

【第119章 奇怪的特裡勞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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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分的霍格沃茨禮堂被上千支蠟燭照得通明。蠟燭漂浮在長桌上空,懶洋洋地打著旋兒,偶爾有幾滴蠟油落下來,卻在碰到羊皮紙之前就神奇地消失了。天花板呈現出外麵天空的顏色——深紫色的暮靄裡,幾顆早起的星星正在眨眼,怯生生的,像是不確定自己該不該這麼早就出來。長桌上擺滿了鍍金的盤子和高腳杯,南瓜汁在燭光下泛著暖橙色的光,烤牛肉的香氣和烤土豆的焦香味混在一起,懶洋洋地飄蕩在空氣中。

梅林斯走進禮堂的時候,鬧鬨哄的說話聲像潮水一樣撲麵而來。她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格蘭芬多長桌——哈利坐在那兒,麵前的食物幾乎冇動,隻是用叉子戳著幾個豌豆,把它們從盤子這邊趕到那邊。赫敏正湊在他耳邊說著什麼,語速很快,眉頭皺著;羅恩隔著赫敏探過腦袋,臉上的表情比早上放鬆了些,正努力用眼神示意哈利看看自己盤子裡那根堆成小山似的排骨。

她收回目光,往教師席走去。

剛走到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長桌之間的過道,一個半透明的身影飄了過來。周圍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度。

差點冇頭的尼克站在她麵前,優雅地彎下腰——他的腦袋往旁邊一歪,幾乎從肩膀上滑下去,歪到一個任何活人都不可能達到的角度,然後他用手裡的頭盔朝她揮了揮。

“晚上好,梅林斯教授。”

梅林斯停下腳步,審視著他那個歪著的腦袋。蠟燭的光芒穿過他的身體,在他身後投下一片搖曳的、半透明的光影。

“尼克,”她說,“這問候方式倒是彆開生麵。”

尼克的臉上浮現出一個驕傲的笑容——儘管那笑容因為他的腦袋歪著,看起來有點不對稱,甚至有些令人不安。

“我最近在練習新的脫帽禮。”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您知道,對於我這種身體狀況的人來說,傳統的脫帽禮總是有些……技術上的困難。畢竟我的腦袋——”

他伸出手,試圖把腦袋扶正,結果那腦袋晃了晃,像一顆鬆了的門把手,又滑到另一邊去了。

“摘不下來。”梅林斯替他說完。

“完全正確。”尼克歎了口氣,放棄了扶正腦袋的努力,任由它歪著,“但我想,既然我已經差點冇頭了,何不利用這個特點?一個彆開生麵的問候方式,能讓人們記住我。您覺得呢?”

“令人印象深刻。”梅林斯說,“令人印象深刻得讓人有點吃不下飯。”

尼克的臉上亮了一下——字麵意義上的亮,半透明的皮膚底下透出一種愉悅的、珍珠母般的光澤。他顯然把這當成了讚美。

“說到印象深刻,”他說,往前飄了半步,一股墳墓特有的陰冷氣息隨之飄來,“我正想邀請您參加一個特彆的場合。十月份的忌辰晚會——我的五百歲忌辰。五百歲!”他強調道,聲音裡充滿了自豪,腦袋因為激動又往旁邊滑了一點,“對於一個差點冇頭的鬼魂來說,這可是個大日子。”

“整整五百年!”尼克說,雙手攤開,“我邀請了全城堡的鬼魂——哦,當然還有活著的朋友。皮皮鬼說要來表演他最新的惡作劇,據說能把人的腦袋塞進馬桶裡再從水管裡衝出來;胖修士答應帶一批蜂蜜酒來——雖然是鬼魂喝的,但您如果願意嚐嚐,我可以讓他給您留一瓶活人喝的。當然,味道可能會有點……陰間。”

他期待地看著梅林斯,眼珠向上翻著——因為腦袋歪著,隻能用這種方式看她。

“您會來嗎?我記得您還在斯萊特林上學的時候,就總是對城堡裡的曆史感興趣。我的忌辰晚會可是曆史的一部分——活生生的曆史,呃,或者說,死生生的曆史。”

梅林斯的嘴角動了動。

“我會考慮的。”她說。

尼克的笑容更大了——那笑容讓他整個腦袋看起來隨時會從脖子上滾下來,像一顆熟透了的果子。

“太好了!太好了!十月三十一日晚上,您知道在哪裡的。我會準備好一切——呃,儘可能準備好。對於一個死了五百年的人來說,準備工作總是有點挑戰性。比如說,我讓老鼠芝士蛋糕,但發現鬼魂吃不了芝士,而活人不願意吃老鼠……”

他又鞠了一躬,這次腦袋差點真的掉下來,他手忙腳亂地扶住,把它按回脖子上,然後飄走了。

梅林斯繼續往教師席走。

她坐下來的時候,鄧布利多衝她點了點頭,藍眼睛裡閃著愉快的微光,彷彿他剛剛看了一場精彩的表演。他的盤子裡放著一塊看起來像是檸檬雪寶的甜點。

鄧布利多的糖分攝入量已經是糖果屋的最大隱形股東。

梅林斯目光掃過教師席。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坐在不遠處旁邊的女人。

這個人似乎冇見過。

那女人戴著一副巨大的眼鏡,把兩隻眼睛放大了好幾倍,看起來像某種焦慮的蜻蜓。她披著一條閃閃發亮的披肩,上麵綴滿了亮片和莫名其妙的流蘇;脖子上掛著數不清的珠子項鍊,每一串珠子都不一樣,有木頭的,有玻璃的,有幾顆看起來像乾掉的豆子。每動一下,那些珠子就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像一串微型風鈴。她正盯著自己麵前的盤子,嘴唇無聲地動著,好像在跟什麼人說話——但那裡一個人都冇有。偶爾她會停下來,側耳傾聽,然後點點頭,又繼續嘟囔。

梅林斯看了她一會兒。

“那是誰?”她問旁邊的斯普勞特教授。

斯普勞特教授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可能是寬容,可能是無奈,也可能隻是覺得對方的披肩實在太過閃亮。

“西比爾·特裡勞妮。”她說,聲音壓低了點,像是怕驚動什麼,“占卜課教授。”

梅林斯又看了那女人一眼。特裡勞妮正舉起杯子喝水,但那杯子舉得太高了,水從嘴角漏出來,滴在披肩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痕跡,她好像冇注意到。她的嘴唇還在動,動得飛快,像是跟一個看不見的人進行著一場激烈的辯論。

“她總是這樣?”梅林斯問。

斯普勞特教授沉默了一會兒,手裡無意識地搓著一點乾掉的泥巴。

“她就是那樣。”她說,語氣裡冇有惡意,隻有一種平和的陳述,就像在說“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靠近廚房”一樣平常,“來霍格沃茨好幾年了,基本不來禮堂吃飯。今天大概是……嗯,今天大概是她想出來的日子。”

梅林斯冇說話。

弗立維教授從旁邊探過腦袋來。他站得高高的——當然,他本來就矮,但站在椅子上之後,總算能和梅林斯平視了。椅子在他腳下微微搖晃,但他毫不在意。

“特裡勞妮教授其實很有天賦。”他說,聲音尖細但真誠,像個認真的小學生,“我聽過幾次她的課——當然,隻是路過的時候偶爾聽聽。她的預言……呃,有些確實……很特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她的玄曾曾祖母,著名的卡珊德拉·特裡勞妮,可是位了不起的先知。天賦這種東西,隔代遺傳也說不準。有時候會漏掉幾代,然後突然冒出來,像地裡的蘑菇。”

梅林斯看著他。

弗立維教授從她臉上讀出了什麼,聳了聳肩,那動作讓他在椅子上晃了晃,他趕緊扶住桌子。

“好吧,”他說,“也許不是每一條預言都準。但占卜這門學問本來就是這樣的——霧裡看花,水中望月。看得清看不清,全看緣分。有時候你看見了,但不知道看見的是什麼;有時候你冇看見,但茶葉渣偏偏擺成了那個形狀。”

他從椅子上跳下來,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

梅林斯又往特裡勞妮那邊看了一眼。

那女人這會兒正盯著天花板,嘴唇還在動,但動的頻率更快了,好像在跟什麼人激烈地爭論什麼——也許是那幾顆早起的星星的位置不對。她的眼鏡滑到了鼻子尖上,她冇扶。她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麼,然後手指收攏,握成拳頭,小心翼翼地收回來,把那團看不見的東西貼在胸口,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

梅林斯收回目光,繼續吃她的晚餐。

禮堂裡的說話聲嗡嗡的,像一群忙碌的蜜蜂。蠟燭的火苗偶爾跳動一下,天花板上的星星又多了幾顆,那幾顆早起的星星已經不那麼孤單了。家養小精靈們端上來的布丁在盤子裡冒著熱氣,甜甜的香味飄得到處都是——有蘋果派的,有糖漿餡餅的,還有奶油布丁的,混在一起,甜得讓人有點發膩。

特裡勞妮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

梅林斯冇看見她離開。隻發現那個位子空了,隻剩下一個用過的盤子和一把叉子,隨意地擱在那兒,叉子上還叉著一塊冇動過的烤土豆。那條閃閃發亮的披肩也不見了,連帶那些叮噹作響的珠子項鍊。

斯普勞特教授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她待不長的。”斯普勞特教授說,聲音裡還是那種平和的陳述,像是在解釋南瓜為什麼長成了某種形狀,“每次都是這樣。來一會兒,說幾句話,然後就走了。大概是那些……那些東西……在召喚她。”

梅林斯點點頭。

“也許這就是神秘事物的特點呢?”她說,叉起一塊烤土豆。

弗立維教授又從旁邊探過腦袋來——這次冇站椅子,隻是仰著臉,看上去有點吃力。

“哦,梅林斯教授您說得對。”他說,用力點頭,“神秘事物就是要神神秘秘的,要是解釋清楚了,那就不神秘了。”

梅林斯也冇問那些東西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