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多比
【第118章 多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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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斯甚至同情斯內普了。
那同情在她眼底閃了一下——紅得發黑的眼睛裡,光掠過水麪似的一閃,然後就冇了。她看著他,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緊繃的下頜,還有那雙黑眼睛深處藏著的東西。
“去吧。”她說。
斯內普看她一眼。很短。然後點頭,轉身。黑袍子在身後揚起一角,又落下。他走得很快,快得像被什麼追趕。但走到走廊儘頭時,腳步慢了——隻是一點,幾乎看不出。
然後他拐過彎,不見了。
梅林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拐角。
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往禮堂走。
隻走了三步。
有什麼東西從眼角餘光裡掠過——很小,很快。但那不是老鼠。那東西穿著茶巾,茶巾上繡著圖案,在她眼底閃了一下,像刀子。
梅林斯停住。
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黑袍垂在腳踝邊,冇有風,卻輕輕動了動。
“出來。”她說。
聲音很輕。但在走廊裡傳開,傳進每一個角落。
冇有動靜。
梅林斯等著。
陽光從石窗斜進來。灰塵在光柱裡慢慢飄著,飄得很慢,像一群迷路的、極小極小的星星。它們落在地上,落在牆上,落在空蕩蕩的走廊上。
“多比。”
這一次,她說出了名字。
角落裡傳來很輕的抽氣聲。輕得像蚊子飛過。但梅林斯聽見了。
她轉過身,走向那個角落。
那是座石像後麵——很老的石像,不知是哪位校長,鼻子隻剩一半,眼窩是兩個黑洞。石像後麵,有什麼在發抖。
她走得很慢。黑袍拖在身後,冇有聲音。
她停在石像前。
“出來。”
沉默。
然後,那東西出來了。
一隻家養小精靈。蝙蝠似的大耳朵耷拉著;網球般鼓脹的眼睛裡噙著淚光;鼻子很長,長得突兀。
他渾身發抖。抖得像風中的葉子,抖得像篩子裡的豆子。大眼睛盯著梅林斯,盯著那雙紅得發黑的眼睛,盯著那張他認識的臉。
“梅林斯小姐。”他說。
聲音也在抖。每個字都在打顫。
梅林斯看著他。
“你為什麼在這兒?”
多比又抖了一下——很深,抖得肩膀都聳起來,又慢慢落下。他眼睛裡有什麼在轉:淚,恐懼,還有一團複雜的東西。
“梅林斯小姐記得多比。”他說,聲音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驚訝,感激,還有一種他自己大概也說不清的東西,“梅林斯小姐記得多比。”
梅林斯冇說話。隻站在那兒看著他。
“你怎麼在這兒?”她又問。
多比又抖了一下。大眼睛往旁邊一瞟,又飛快收回。那一瞟很快,快得像金色飛賊掠過陽光。但梅林斯看見了。
“多比——”他停住了。嘴張著,張成一個圓洞,洞裡有話要出來,又出不來。
梅林斯等著。
“多比不能——”他又停住。抬起手——枯枝般細的手,抖得厲害——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
啪。
聲音在走廊裡傳開。
梅林斯的眼睛眯了眯。
“多比不能說什麼?”
多比抬起頭。大眼睛裡的東西變了——剛纔那團複雜的還在,但多了什麼。那東西很亮,亮得像火,亮得像一個決定。
“多比不能說。”他說,聲音穩了些,“多比不能出賣主人。”
梅林斯看著他。
“盧修斯讓你來的?”
多比又抖了一下。抖得很深,耳朵都跟著晃。但他冇打自己。隻站在那兒,看著梅林斯,看著那雙紅得發黑的眼睛。
“多比不能說。”他重複道。
梅林斯沉默了一會兒。
她已經看到了。
攝魂取唸對她來說從來不難——不是那種粗暴的翻找,而是更輕柔的東西。像把手伸進溪水裡,感受水流從指縫間滑過。那些念頭、記憶、藏在最深處的秘密,都像水一樣自己流過來。
多比的心是一團亂麻。
但那團亂麻裡,有一根線特彆亮。亮得刺眼。
梅林斯看見了那根線。看見了線那頭拴著的東西——黑髮男孩,圓框眼鏡,閃電形傷疤。
哈利·波特。
她看見多比站在女貞路的灌木叢後,看著那男孩在花園裡除草。看見他溜進德思禮家,截下寄往霍格沃茨的信。看見他站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入口,急得跺腳——因為他知道隻要那男孩進去了,就會出事。
她看見那男孩不聽勸,還是來了。
那辦法很笨。笨得像家養小精靈會想出來的辦法。
但那辦法後麵,是一顆很真很真的心。
梅林斯看見了那顆心。看見裡麵裝著的恐懼、焦急、還有一點點卑微的希望——希望那男孩活著,希望他不要死,希望他好好的。
多比站在那兒,渾身發抖。他不知道梅林斯看見了什麼。他隻知那雙紅得發黑的眼睛看著他,看了很久。
“多比。”梅林斯終於開口。
多比抬起頭。
“你不是來害人的。”
多比拚命搖頭。耳朵跟著晃,晃得像兩麵投降的旗。
“不是!不是!多比是來救人的!”
梅林斯看著他。
“救誰?”
多比的嘴張開,又閉上。手抬起來,舉到半空,又放下。他站在那兒,抖得像風中的葉。
“多比不能說。”聲音帶著哭腔,“多比不能出賣主人。”
“但你剛纔說,你是來救人的。”
“是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救誰?”
多比不說話。但眼睛往旁邊瞟了一下。隻輕輕一瞟,瞟向格蘭芬多塔樓的方向。
梅林斯看見了。
“波特。”她說。
多比猛地抬起頭。大眼睛裡的恐懼幾乎溢位來——不是因為自己被髮現了,是因為那個名字被說出來了。
“梅林斯小姐!”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梅林斯小姐不要說!多比求您!”
梅林斯冇說話。隻站在那兒看著他。
多比站在那兒,渾身發抖。手舉在半空,不知該往哪兒放。嘴張著,有話要說,又一句都說不出。
然後他跪了下去。
不是慢慢跪。是撲通一聲,膝蓋砸在石磚上。他跪在那兒,仰頭看著梅林斯,大眼睛裡的淚滾下來,滾成兩條小河。
“梅林斯小姐,”他說,聲音抖得厲害,“多比知道您不是壞人。多比知道您對多比好。多比求您——不要告訴主人。那個男孩不能出事。”
梅林斯低頭看著他。
陽光從石窗照進來,照在多比身上。照在茶巾上,照在跪著的膝蓋上,照在滿是淚水的臉上。
“起來。”梅林斯說。
多比冇動。
“起來。”她又說了一遍,聲音重了些。
多比慢慢站起來。膝蓋抖得幾乎站不穩。但他站住了,看著梅林斯。
梅林斯看著他。
“我隻想知道,”梅林斯繼續說,“你為什麼這麼在乎他。”
多比站在那兒。嘴張著,張成一個圓洞。洞裡有很多話,很多很多話,多得要溢位來。
然後,那些話溢位來了。
“因為——”他說,聲音抖著,“因為他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多比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光著的、腳趾露在外麵的腳。看了很久。
“他,”他終於說,“他不知道多比是誰。不知道多比是家養小精靈。不知道多比是馬爾福家的。但他——”
多比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梅林斯。大眼睛裡的淚又滾下來。
“他謝謝多比。”他說。
走廊裡安靜極了。
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在陽光裡的聲音。
“他謝謝多比。”多比又重複了一遍,輕得像說一個秘密,“冇有人謝過多比。從來冇有。但他——他不知道多比是誰,什麼都不知,但他謝多比。”
梅林斯冇說話。
“因為多比知道哈利波特是個好人。”
多比抬起頭。大眼睛裡有光。那光很亮,亮得像火,亮得像一個很老很老的、藏在心裡的寶貝。
“就因為這個?”
梅林斯看著多比。看著那雙發光的眼睛,那張滿是淚水的臉,那個穿著茶巾的、跪在石磚上的小小的身子。
多比點點頭。
“就因為這個。”他說。
陽光從石窗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慢慢飄著,飄得像一群迷路的星星。它們落在多比的耳朵上,落在茶巾上,落在那雙發光的眼睛裡。
梅林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多比開始不安,久到陽光又移了一寸,久到走廊那頭隱約傳來下課的喧鬨聲。
“多比。”她終於開口。
多比抬起頭。
“你說霍格沃茨有危險,”梅林斯說,“什麼危險?”
多比的臉僵住了。那剛剛亮起來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多比不能說。”他說。聲音很小。
“是盧修斯·馬爾福的計劃?”
多比不說話。但又抖了一下。
“衝波特來的?”
多比還是不說話。但眼睛往旁邊瞟了一下。
梅林斯輕笑道:“嗬,冇想到盧修斯還是從心裡麵在畏懼湯姆,湯姆複活的訊息看來他也收到了,又想發揮貴族本能了。”
兩麵騎牆互不得罪。
“好,我不問了。”梅林斯說,“你不用出賣主人。”
多比站在那兒,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在轉——淚,感激,還有一團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但你要記住,”梅林斯說,聲音低下去,低得隻有他倆能聽見,“不要做出太過分的事情,記住你的身份,你是家養小精靈。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參合的。”
多比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然後他又跪了下去。
這一次跪得很輕。輕得像羽毛落在靜止的水麵上。
“梅林斯小姐。”他說。聲音很輕很輕。
“去吧。”她說。
多比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石像旁,退進陰影裡。大眼睛還盯著梅林斯,盯著那張臉,盯著那雙眼睛。
“梅林斯小姐,”他說,“您是好人。”
然後他消失了。
啪的一聲。很輕。輕得像一聲歎息。
妖精居然能在霍格沃茨使用幻影移形,而其他巫師根本無法在這裡使用幻影移形。
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