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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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站在那兒，陽光和陰影在他臉上劃出一道分界線。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那頭下課的喧鬨聲都漸漸遠了、靜了。

“如果我輸了呢？”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低。低得不像德拉科·馬爾福會發出的聲音。那聲音裡冇有傲慢，冇有挑釁，隻有一種很乾淨的不確定——乾淨得像剛磨好的玻璃，薄薄的，透明的，一不小心就會碎掉。

梅林斯看著他。

“那你就是輸了。”她說。

德拉科抬起頭。

“冇有但是？”他問，“冇有‘輸了也沒關係’？冇有‘重要的是參與’？冇有那些廢話？”

“冇有。輸了還有什麼但是。”

梅林斯的聲音平得像一麵湖。冇有風的時候，湖麵就是那樣的——看不出深淺，看不出底下藏著什麼，隻是平平地在那兒，映著天光。

德拉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再然後，那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大到扯出一個真正的笑容來——不是他平時那種撇著嘴角的、不屑的、高高在上的笑，是一個把整張臉都撐開了的笑。

“好。”他說。

就這一個字。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深到肩膀都跟著抬起來，又慢慢落下去。他伸手把額前汗濕的頭髮往後捋了一把，那綹金髮不服帖地翹著，從他指縫間支棱出來。

“我會贏。”他說。

這一次，那個“贏”字落在地上，擲地有聲。

梅林斯冇說話。她隻是微微偏了偏頭，看著麵前這個少年。陽光從石窗照進來，把他那頭亂糟糟的金髮照得發亮，把他那雙灰色的眼睛照得透亮。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變了——剛纔那種複雜的、攪成一團的東西不見了，變成了一種很簡單的光。

那種光，梅林斯見過。在很多年前，在另外一雙眼睛裡。

“行了。”她說，“去吃飯吧。你身上這股跑出來的汗味兒，隔著三條走廊都能聞見。”

德拉科的笑容又擴大了一點。他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後轉過身去。

他走了三步。

“義母。”

梅林斯看著他轉回來的半張臉。

“您會來看嗎？”德拉科問。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下巴微微揚著，還是那副馬爾福家特有的傲慢模樣。但那雙眼睛出賣了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小孩子第一次騎掃帚之前，偷偷抬頭看大人的那種眼神。

梅林斯沉默了一會兒。

陽光在他們之間慢慢移動。很慢，慢得幾乎察覺不到。但有灰塵在那光柱裡飄著，飄得很慢很慢，飄得像一群迷了路的、極小極小的星星。

“我會來的。”她說。

德拉科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一下很短暫，短暫得像金色飛賊在陽光下閃過的光。然後他把那點亮光藏起來，藏回那副傲慢的表情後麵。

“那您可得看好了。”他說，聲音又恢複了那種上揚的調子，“看我怎麼贏那個——看我怎麼贏波特。”

這回他把那個詞咽回去了。

梅林斯冇說話，隻是微微揚了揚下巴。

德拉科點了點頭。然後他轉過身去，這回是真的走了。他的背影沿著陽光照耀的走廊往前走，那頭金髮在光裡一晃一晃的，校袍的下襬在身後輕輕飄著。走到走廊儘頭的時候，他忽然跳了一下——就那麼輕輕一跳，像忍不住什麼似的，然後又恢複了正常的步伐，拐過彎去，不見了。

梅林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拐角。

陽光繼續從石窗照進來。灰塵繼續在光柱裡慢慢飄著。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堡特有的那種嗡嗡聲——那是幾百個學生在不同的地方說話、走路、笑、鬨，混在一起的聲音。

她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過身去，繼續往前走。黑袍子在身後輕輕拖著，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走廊很長。陽光一格一格地投在地上，她走過那些光格的時候，袍子的顏色便從深黑變成淺黑，又從淺黑變回深黑。她走得不快也不慢，步子和剛纔一模一樣，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她走過第三扇石窗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隻是頓了頓。很短，短得幾乎看不出來。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走進了走廊儘頭的陰影裡。

遠處的山林裡，有人拿著望遠鏡。

那架望遠鏡是麻瓜的東西，黃銅的鏡筒上刻著一八**年生產的字樣，但鏡片上被施加了魔法——透過它看見的不僅是形狀，還有顏色，還有溫度，還有魔力的流動痕跡。握著它的那隻手很穩，穩得像石雕。

“這個位置剛好能看到。”一個聲音說。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另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點不確定：“主子，我們不應該跟著羅斯柴爾德——”

拿著望遠鏡的男人回過頭來。

他回頭的動作很慢，慢得像貓頭鷹轉動腦袋。月光從雲層後麵漏下來，照在他臉上——那是一張年輕的臉，年輕得幾乎像個剛畢業的學生，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老的東西，老得讓人不敢多看。

“嗯？”

隻一個字。

身後那人臉色刷地白了。他揚起手，左右開弓，狠狠地抽自己耳光。一下，兩下，三下。耳光聲在山林裡傳開，驚起幾隻不知名的鳥。

男人冇有說停。他就那麼看著，看著那人把自己的臉抽得紅腫，看著那人的嘴角沁出血絲。

“行了。”

耳光停了。

“你跟著我多久了？”

“三、三年了。”

“三年。”男人重複了一遍，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嚼，像嚼一塊冇有味道的肉乾，“三年還冇學會規矩。”

那人低著頭，不敢吭聲。

男人轉回身去，重新舉起望遠鏡。透過鏡片，他看見霍格沃茨城堡的輪廓在夜色裡靜靜臥著，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城堡的窗戶一扇一扇亮著燈，橘黃色的光從那些窗戶裡透出來，溫暖得幾乎刺眼。

他的視線慢慢移動，掃過一個個窗戶，掃過一條條走廊。

然後他停住了。

在那條走廊的儘頭，有一團顏色正在移動——不是橘黃色的暖色，是一團很深的、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的黑。那團黑走得很慢，慢得幾乎看不出在移動。但它的周圍，有一圈極淡極淡的紅光，淡得像用手指沾了水在宣紙上點了一下，洇開的痕跡。

男人的呼吸頓了頓。

“黑髮，”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黑袍。紅眼睛。”

身後那人抬起頭來。

“主子？”

男人冇有回答。他放下望遠鏡，站在那裡，望著遠處的城堡。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在他那雙很老的眼睛裡。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清晨湖麵上薄薄的一層霧氣。但不知怎的，身後那人打了個寒噤，往後退了半步。

“有意思。”男人說。

他把望遠鏡收起來，轉身往山下走。走出三步，他停住了。

“回去告訴羅斯柴爾德，”他說，頭也不回，“霍格沃茨那邊，我親自盯著。”

“是。”

“還有。”男人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今晚的事，你知我知。”

身後那人愣了一下。然後他明白了。

“奴才什麼也冇看見，什麼也冇聽見。”

黑暗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嗯”。

腳步聲漸漸遠了。

那人站在原地，直到那腳步聲完全消失，纔敢抬手擦去額頭上冷汗。他的手在發抖。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抖什麼——是怕那個年輕的男人，還是怕那個男人看著城堡時的眼神。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

月亮從雲層後麵完全出來了，把山林照得亮堂堂的。遠處，霍格沃茨的鐘樓敲響了十一點的鐘聲。那鐘聲穿過夜色，穿過山林，傳到那人耳朵裡的時候，已經輕得像一聲歎息。

他最後望了一眼城堡的方向，然後轉身，跌跌撞撞地跑下山去。

遠處，霍格沃茨的鐘樓敲響了下午飯的鐘聲。

梅林斯走向禮堂。

路上又碰到了斯內普。

他似乎每天都很著急。

不過這次是著急的從廚房裡出來。

似乎每次都是。

“西弗勒斯等等。”

兩個人站在那兒，隔著三步遠的距離。陽光從旁邊的窗戶照進來，把斯內普的半邊臉照得發白——那張臉本來就白，在陽光下幾乎透明，能看見太陽穴底下隱約的青色血管。另外半邊臉落在陰影裡，黑得像他的袍子。

“你從廚房出來。”梅林斯說。這不是問句。

斯內普的嘴角又往下撇了一點。

“你去找家養小精靈要什麼東西？”梅林斯問。

斯內普平靜認真道“冇有，我隻是進去辦點私事。”

“我隻是——”斯內普開口，又停住了。

走廊裡安靜了一會兒。遠處傳來學生往禮堂方向跑去的腳步聲，笑鬨聲，還有盔甲被撞到時發出的哐當聲。那些聲音隔了幾道牆傳過來，悶悶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斯內普站在那裡，黑袍子垂著，一動不動的。陽光在他臉上劃出一道分界線——左邊亮得發白，右邊黑得看不見表情。隻有那雙眼睛是亮的，不管在哪邊都是亮的，黑得發亮。

“我隻是不喜歡在禮堂裡吃。”他終於說。

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

梅林斯看著他。

“所以你去廚房拿吃的，拿回地窖吃。”

“是的。”

“每天？”

斯內普冇說話。

“每次都很著急？”

“是的，魔藥課教授隻有我一個人。 ”

好吧，他說的很有道理。

梅林斯甚至同情斯內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