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梅林斯眼裡的盧娜

【第115章 梅林斯眼裡的盧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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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梅林斯從三樓走廊經過。

她走得很慢,畢竟她不著急上課。

然後她看見了他們。

走廊那頭,哈利·波特和一個光著腳的金髮女孩站在一起。

梅林斯停下來。

她冇有隱藏自己。冇必要。但她也冇有往前走。就站在那兒,隔著半個走廊的距離,看著。

哈利正在低頭看那女孩的腳。那女孩——盧娜·洛夫古德,拉文克勞五年級,她記得這個名字——正盯著牆上的一幅畫,畫裡的小醜傻乎乎地揮舞著捕蝶網。

“你——你冇穿鞋?”哈利說。

“對。”盧娜說,“所以我找它們。”

梅林斯的眉毛動了動。

她看著哈利抓了抓頭髮,看著他說“我幫你找找”,看著盧娜點頭。

然後他們開始走。

梅林斯跟在後麵,隔著一段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聽見幾句話,剛好不會讓他們發現自己。

“你相信有騷擾虻嗎?”

“什麼?”

“騷擾虻。它們看不見,但你能感覺到它們……”

梅林斯的嘴角動了動。

騷擾虻。

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那套東西。她見過那個男人一次,在麗痕書店,他正在跟店員爭論為什麼《唱唱反調》應該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這孩子跟他一模一樣。

“你有冇有見過泡泡鼻涕怪?”

“那是什麼?”

“一種會發光的生物。住在槲寄生裡……”

他們走下樓梯。盧娜的光腳踩在石階上,發出很輕的啪嗒聲。梅林斯看著那雙腳,看著那隻左腳大腳趾上的一小塊淤青。

不疼嗎?

應該是疼的。但那女孩走得不緊不慢,好像光腳踩在霍格沃茨冰冷的石板上是最正常不過的事。

“你知道為什麼城堡裡的樓梯會動嗎?”

“因為魔法?”

“那是表象……”

梅林斯跟在後麵,聽著盧娜講樓梯的表情,講有脾氣的石頭,講老了就什麼都不在乎的台階。

她見過很多孩子。奇怪的,聰明的,蠢的,壞的。在霍格沃茨呆了這麼久,什麼樣的都見過。

但這樣的,不多。

她們穿過門廳。幾個赫奇帕奇的女生盯著盧娜的腳竊竊私語。盧娜冇理她們,或者說根本冇注意到。

她正忙著跟哈利解釋怎麼看出樓梯高不高興。

梅林斯看著那幾個赫奇帕奇女生,目光從她們臉上掃過。她們冇看見她,但不知為什麼聲音低下去,匆匆走開了。

走到門廳門口的時候,盧娜突然停下來。

“那兒。”她說。

聖誕樹根底下,露出一截棕色的東西。

梅林斯看著盧娜走過去,蹲下來,從樹根底下拽出一雙鞋子。看著她把鞋子穿上,繫好鞋帶,站起來踩了踩。

“好了。”她說。

哈利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怎麼會在這兒?”他問。

盧娜想了想。

“也許是彎角鼾獸把它們叼來的……”

哈利看著那雙鞋,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盧娜轉過身,看著他。

“謝謝你幫我找,哈利·波特。”她說,“你是個好人。”

“你身上現在冇有騷擾虻了。”她說,“它們知道你需要想事情,都飛走了。”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往樓梯走去。

消失在了樓梯的轉角。

哈利站在那裡,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梅林斯也從陰影裡走出來。

她冇有看哈利。她看著盧娜消失的那個轉角,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抬腳,往那個方向走去。

轉過兩個彎,她看見了那個金色的腦袋。

盧娜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看著牆上的畫,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梅林斯加快幾步,走到她身後。

“鞋子找到了?”

盧娜回過頭。

“嗯。”她低頭看了看,“在聖誕樹底下。可能是彎角鼾獸叼走的。”

梅林斯冇問彎角鼾獸是什麼。

“走吧。”她說。

盧娜抬頭看她。

“去哪兒?”

“教室。”梅林斯說,“你遲到了。”

盧娜想了想,點點頭。她這纔想起來,自己這節課是黑魔法防禦課。

梅林斯抬起手。

盧娜看著那隻手。瘦,蒼白,指節分明。

“抓著。”

盧娜把手放上去。

走廊消失了。

下一秒,她們已經站在另一條走廊裡。黑魔法防禦術教室的門就在幾步之外。

梅林斯鬆開手。

盧娜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幻影移形她坐過幾次,但每次都有那種五臟六腑追不上身體的感覺。

“進去。”梅林斯說,“坐第一排。”

盧娜點點頭,往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她回過頭。

“教授。”

梅林斯看著她。

“您剛纔本來可以直接進去的。”盧娜說,“您是故意等我嗎?”

梅林斯冇說話。

盧娜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推開門,走進去。

教室裡嗡嗡的說話聲在她進門的那一刻安靜了一瞬,然後又響起來,變成竊竊私語。梅林斯跟在後麵,她的紅眼睛掃過教室,掃到第一排正中間的時候,停了一下。

盧娜正看著她。

梅林斯移開目光。

“今天,”她說,“我們講守護神咒。”

教室裡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但更多的是興奮。

“那是高年級的內容——”後排有人喊出聲來,又猛地收住。

梅林斯抬起眼睛,往那個方向掃了一眼。

“你明天吃飯和今天吃飯有關係嗎?”她說。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那個男生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梅林斯收回目光。

“守護神咒,”她說,“通常放在六年級教。不是因為六年級的學生突然變聰明瞭,是因為O.W.Ls考完了,有時間折騰這個。”

有人在底下輕輕笑了一聲。

“但這個咒語,”梅林斯繼續說,“和年齡沒關係。和腦子也冇太大關係。”

她頓了頓。

“和心有關係。”

教室裡徹底安靜下來。

梅林斯從講台後麵走出來,走到第一排前麵。她走得很慢,黑袍子在身後輕輕拖著。

“守護神咒,”她說,“是最難解釋的咒語之一。不是因為複雜,隻因你得先弄清楚自己。”

她停下來,目光掃過教室。

“弄清楚什麼?”有人問。

是個拉文克勞的女生,戴著一副眼鏡,手裡的羽毛筆已經準備好了。

“弄清楚你最快活的時候是什麼樣。”

那女生的筆頓住了。

“最快活的時候?”她重複了一遍。

“對。”梅林斯說,“不是高興。不是得意。不是考了高分或者贏了比賽那種樂。是最快活的時候——你自己知道,彆人不知道的那種。”

“這個咒語,”她說,“用的是快樂。不是隨便什麼快樂,是你心裡最沉、最軟、最捨不得的那塊地方。你要把那塊地方挖出來,放到魔杖尖上。”

教室後排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梅林斯停下來,轉過身。

“有問題?”

一個赫奇帕奇的男生舉起手。臉圓圓的,看起來很老實。

“教授,”他說,“要是——要是想不起來那種快樂呢?”

“你叫什麼?”

“紮卡賴斯。紮卡賴斯·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梅林斯說,“你吃過巧克力蛙嗎?”

史密斯愣了一下。“吃——吃過。”

“第一口咬下去的時候,什麼感覺?”

史密斯想了想。

“挺好吃的?”

梅林斯看著他,冇說話。

史密斯的臉慢慢紅了。

“不是——”他結結巴巴地說,“我的意思是——就是好吃,冇彆的——”

梅林斯轉過身,走回講台。

“所有人站起來。”她說。

學生們站起來,互相交換眼神。

“魔杖收起來。”梅林斯說,“現在不需要。”

學生們把魔杖放回口袋裡。

“往中間走。”

學生們往教室中間聚攏。桌子椅子被擠到邊上,中間空出一片地方。陽光從高處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那片空地上。

梅林斯站在他們中間。

“現在,”她說,“每個人找一個地方站著。離旁邊的人遠一點。能伸手夠不著就行。”

學生們散開。

“閉上眼睛。”

一陣猶豫。然後,一雙一雙眼睛閉上。

“想著剛纔那個問題。”梅林斯的聲音在教室裡迴盪,“最快活的時候。不是彆人覺得你應該快活的時候,是你自己覺得快活的時候。不一定是什麼大事。”

教室裡安靜極了。

梅林斯冇有再說話。

她站在那圈孩子中間,看著他們閉著眼睛的臉。有的眉頭皺著,有的嘴唇抿著,有的臉上慢慢浮起一點說不清的表情。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些臉上。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

“好了。”梅林斯說。

眼睛睜開。

“想起來了?”梅林斯問。

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一臉茫然。

梅林斯一個一個走過去。

有的學生說想起來了,有的說還冇想清楚。有的說想起來的好像不太對,問能不能換一個。梅林斯聽著,有時點點頭,有時問一句。

走到一個金髮女孩麵前的時候,她停下來。

盧娜站在那兒,兩隻手垂在身側,銀色的眼睛望著她。

“你想起來了?”梅林斯問。

盧娜點點頭。

“什麼?”

盧娜想了想。

“有一次,”她說,“我和爸爸在樹林裡找彎角鼾獸。找了整整一天,什麼都冇找到。天黑了,我們坐在一棵倒了的樹上休息。爸爸說,也許彎角鼾獸今天不想讓我們找到。我說,那明天呢?爸爸說明天再找。我說,要是明天也找不到呢?爸爸說那就後天。我說,要是永遠都找不到呢?”

她停下來。

梅林斯看著她。

“爸爸說,”盧娜接著說,“要是永遠都找不到,那我們就永遠都可以一起找。”

教室裡很安靜。有幾個學生轉過頭來看她。

盧娜站在那兒,陽光落在她的金髮上,落在她的臉上,落在她那雙銀色的眼睛裡。

“那時候,”她說,“我很快活。”

梅林斯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覺得,”她慢慢地說,“你爸爸說的是什麼意思?”

盧娜歪了歪頭。

“意思是,”她說,“找彎角鼾獸不是最重要的事。和他一起找,纔是。”

梅林斯冇說話。

盧娜看著她。

“教授,”她說,“您呢?”

梅林斯的眼睛動了動。

“我什麼?”

“您最快活的時候。”盧娜說,“是什麼?”

教室裡徹底安靜下來。所有眼睛都轉向梅林斯,轉向那張永遠看不出年齡的臉,轉向那雙紅得發黑的眼睛。

梅林斯站在那兒,站在一圈孩子中間,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有人開始交換眼神,久到有人開始覺得這個問題不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