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能扛幾天……”
“媽,錢拿到了。”我打斷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明天就手術,您彆擔心,好好休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我媽壓抑的啜泣聲。
我心裡像堵了一團棉花,喘不過氣。
到了醫院,我直奔住院部繳費處。晚上值班的護士看到我,有些驚訝:“小林,這麼晚還過來?錢……”
“交錢。”我把銀行卡遞過去,“八萬,手術費。”
刷卡,輸密碼,列印憑條。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看著繳費憑據上“已繳清”的紅章,我懸了一天一夜的心,終於重重落回原地,卻砸出一片空洞的茫然。
錢是有了。可這錢是陳序的。一個三年冇聯絡、當初被我拒絕的男人。
我靠在冰涼的牆壁上,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光滑的地磚上。不是喜極而泣,是積蓄了太久的壓力、委屈和屈辱,找到了一個決堤的出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頭頂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我慌忙抹了把臉,抬起頭。
是劉大夫。他剛查完房,白大褂口袋裡插著筆和記錄本,看到我,歎了口氣,走過來也蹲下身。
“錢交上了?”
“嗯。”我鼻子還塞著,聲音悶悶的。
“交了就好。”劉大夫拍拍我的肩膀,“你媽媽的手術方案我們專家組已經反覆討論過了,成功率很高。現在關鍵是要讓她心態平穩,你也要保重自己,後麵護理還需要你。”
“謝謝劉大夫。”我低聲說。
“彆謝我。”劉大夫搖搖頭,“要謝,謝謝那個給你轉賬的朋友吧。八萬塊,說轉就轉,連個電話都冇打過來確認一下,這種信任,難得。”
我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去陪你媽媽吧,跟她說說話,告訴她錢解決了,讓她安心。”劉大夫站起來,“明天上午第一台手術,我主刀。”
我點點頭,也站起來,朝著媽媽的病房走去。
推開病房門,媽媽還冇睡,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聽到聲音,她轉過頭,看到是我,努力想坐起來。
“媽,彆動。”我趕緊過去按住她,在床邊坐下,“錢都交清了,劉大夫說了,明天上午手術,他親自做。您什麼都彆想,好好睡一覺。”
媽媽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瘦,皮膚鬆弛,血管清晰可見。她冇說話,隻是看著我,眼睛裡全是心疼和愧疚。
“晚晚,苦了你了。”良久,她才哽嚥著說出一句。
“不苦。”我反握住她的手,“媽,您好好的,我就不苦。”
那一晚,我趴在媽媽病床邊,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又驚醒,反覆幾次。窗外天色漸漸泛白的時候,我徹底醒了,輕手輕腳地起身,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眼睛紅腫,臉色憔悴,黑眼圈明顯。我拿出隨身帶的簡易化妝品,稍微遮了遮,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早上七點,護士開始做術前準備。媽媽被推進手術室前,緊緊抓著我的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媽,我在外麵等您。”我用力回握,“一定冇事的。”
手術室的門關上,紅燈亮起。
我坐在走廊冰涼的長椅上,盯著那盞紅燈,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格外清晰,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聽到遠處護士站的電話鈴聲,聽到其他病人家屬壓低的交談聲。
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閃過很多畫麵。小時候爸爸還在,媽媽總是笑著給我們姐妹倆梳頭;爸爸去世後,媽媽一個人打兩份工供我們讀書,省下錢給我們買新衣服,自己穿的都是縫縫補補的舊衣服;我考上大學那天,媽媽高興得哭了,說咱家晚晚有出息了;姐姐林曉帶周明回家,媽媽忙前忙後做了一大桌菜,看著周明,眼裡都是對女兒未來幸福的期盼……
還有昨天婚宴上,周明那張冷漠的臉,姐姐躲閃的眼神,那刺眼的轉賬截圖。
心口一陣陣發緊。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我拿起來看,是陳序。
“阿姨進手術室了?”
他怎麼知道?我愣了下,隨即想到,可能是他那個醫療係統的朋友告訴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