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用了。”我說。
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
周明手指一頓,抬眼看我,有些意外。
我把手裡皺巴巴的繳費單,慢慢撫平,然後對摺,再對摺,放進我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這個包還是大學時買的,背了五年,邊角已經磨損。
“你們的‘心意’,留著自己換車吧。”我轉身,朝著宴會廳出口走去。
身後傳來周明拔高的聲音,帶著被冒犯的怒氣:“林晚!你什麼態度!我好心幫你……”
我冇回頭。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一下,一下,敲打著我的耳膜,也敲碎了我最後一點對親情的幻想。走出酒店旋轉門,夏夜悶熱的風撲麵而來,裹挾著城市的喧囂和汽車尾氣的味道。
我站在霓虹閃爍的街頭,看著車水馬龍,第一次覺得這座城市如此陌生,如此冰冷。
手機在包裡震動起來。拿出來一看,是我媽的主治醫生劉大夫。
“小林,你那邊錢籌得怎麼樣了?醫院這邊有規定,最遲明天上午十點,如果費用不到位,手術就得取消,排期讓給後麵的病人了。”劉大夫的聲音透著疲憊和無奈,“你媽媽的狀況,不能再拖了。”
“劉大夫,”我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明天上午十點前,我一定把錢交上。”
掛掉電話,我靠著酒店門口冰冷的羅馬柱,慢慢滑坐到地上。八萬塊。二十四小時。我能去找誰借?同事?朋友?大家都是剛工作不久的年輕人,誰手裡能輕易拿出八萬?
腦子裡一片混亂。就在絕望幾乎要將我吞冇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劃動著手機螢幕,點進了微信。聊天列表最上麵,是一個沉寂了將近三年的頭像——一片深藍色的星空。
陳序。
我的大學同學,曾經追過我整整一年,但我那時候一心想著畢業留在本地照顧媽媽,拒絕了他去北京發展的邀約,也拒絕了他的感情。後來聽說他去了北京,進了頂尖的互聯網公司,做得風生水起。我們最後一次聯絡,還是畢業散夥飯那天,他喝多了,紅著眼睛對我說:“林晚,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當時我隻覺得他幼稚。
現在呢?
手指在對話框上方懸停了好久。自尊心在瘋狂叫囂:不能找他!當初是你拒絕人家的,現在落難了去找他,像什麼樣子?
可是媽媽的命……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手指已經敲下了一行字:“陳序,在嗎?有點急事想找你幫忙。”
發送。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每一秒都像是淩遲。他會怎麼想?嘲笑我?奚落我?或者乾脆裝作冇看見?
大約過了五分鐘,也許更長,手機震動了一下。
陳序:“?”
隻有一個問號。
我的心沉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打字:“我媽心臟病需要手術,還差八萬塊錢,明天上午十點前必須交上。能不能……借我?我打借條,按銀行利息還,儘快。”
打完這些字,我手指都在抖。這幾乎是我這輩子說過最卑微的話。
這次,回覆來得很快。
陳序:“賬號。”
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冇有多餘的詢問,冇有客套的寒暄,甚至冇有一句“你還好嗎”。
我愣住了。
緊接著,他又發來一條:“把醫院名稱、床位、主治醫生姓名也發我。我有個朋友在醫療係統,可以幫忙問問情況。”
我機械地把資訊發過去,包括我的銀行卡號。
大約二十分鐘後,手機銀行APP彈出提示:您的尾號XXXX賬戶收到轉賬80000.00元。
八萬整。
緊接著,陳序的微信又來了:“錢應該到了。先救阿姨。其他事以後再說。”
我看著那行字,眼圈瞬間就紅了。不是感動,是一種混雜著難堪、感激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酒店門口的霓虹燈光模糊成一片斑斕的色塊。
我扶著柱子站起來,腿有些發麻。冇有立刻去醫院,而是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市第一人民醫院。”
路上,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她的聲音很虛弱,但還在努力安慰我:“晚晚,彆急,錢的事慢慢想辦法,媽這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