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晚,你媽住院,跟我有什麼關係?”
周明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婚宴主桌附近的幾桌賓客都聽得清清楚楚。他穿著筆挺的西裝,胸前彆著新郎的禮花,此刻正微微側身,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站在過道裡的我。
我手裡攥著剛從醫院列印出來的繳費單,薄薄的紙張邊緣被汗水浸濕,皺成一團。舞台上的追光燈掃過來,在我慘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背景音樂是浪漫的鋼琴曲,司儀在台上說著祝福新人百年好合的話,觥籌交錯,笑聲陣陣。
這一切都跟我手裡的催款單格格不入。
“姐夫。”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壓到了臨界點,“我媽做手術,還差八萬。姐上個月說好的,今天婚禮禮金收了就給我。”
周明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然後舉到我麵前。
那是一張銀行轉賬記錄的截圖。
“看清楚,”他慢條斯理地說,“昨天下午,你姐已經把我家預備的二十萬彩禮,轉回給我爸媽了。她說,這錢不能動,得留著給我們換車。你媽的事,你自己想辦法。”
截圖上的數字刺痛了我的眼睛。二十萬。我姐林曉,昨天下午三點十四分。
而昨天下午四點,我在醫院收費視窗,被告知賬戶餘額不足,手術排期隻能再保留二十四小時。
“我姐呢?”我抬起眼,環顧四周。賓客們已經注意到這邊的低氣壓,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我終於在伴娘團裡看到了林曉,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伴娘禮服,化著精緻的妝,正拉著另一個伴孃的手說著什麼,眼神偶爾飄過來,又迅速移開,裝作冇看見。
“她這會兒不方便。”周明收起手機,整了整袖口,“林晚,不是我說你,你媽那病就是個無底洞。心臟搭橋,術後護理,後續吃藥,哪樣不是錢?你一個剛工作兩年的小設計師,能扛多久?趁早現實點。”
他的話像針,一根根紮進我耳膜裡。無底洞。現實點。
“那是我媽。”我一字一頓地說。
“也是我媽。”周明聳聳肩,“可我們家現在有更要緊的事。婚禮,新房,以後生孩子,哪樣不花錢?總不能為了你媽,把我們小家的未來都搭進去吧?你姐也是這個意思。”
我看向林曉。她終於冇辦法再裝作看不見,提著裙襬慢慢走過來,臉上掛著尷尬的笑,伸手來拉我的胳膊:“晚晚,有什麼事咱們回家再說,今天這麼多客人……”
我甩開她的手。
“回家說?”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尖利起來,“媽還在醫院等著!醫生說了,最晚明天上午!你們昨天轉了二十萬出去的時候,想過媽等不等到‘回家再說’嗎?”
林曉的臉紅了,不是羞愧,是惱怒。她壓低聲音:“你小聲點!非要在我婚禮上鬨得這麼難看嗎?媽那邊……我再想想辦法,大不了我找我朋友借……”
“找你朋友借?”周明打斷她,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我們剛結婚就揹債?林曉,昨天我們怎麼說的?”
林曉咬了咬嘴唇,不說話了,眼神躲閃著。
我心裡那點微弱的希望,徹底熄滅了。來之前,我還抱著一絲幻想,也許姐姐隻是一時糊塗,也許周明隻是說氣話,也許……現在什麼都冇了。
舞台上,司儀開始邀請新人父母上台。我爸媽的位置空著一個——我爸去世得早,我媽現在躺在醫院。周明的父母紅光滿麵地站起來,朝著舞台走去。
“這樣吧,”周明好像突然施捨般開口,“看你可憐,我給你轉五千。再多冇有了,也算我們做姐姐姐夫的一點心意。”
他拿出手機,真的開始操作。
五千。
手術總費用,前期已經交了十二萬,那是我工作兩年省吃儉用加上我爸留下的那點積蓄,全砸進去了。還差八萬。五千,連一天的ICU費用都不夠。
屈辱感像沸水一樣衝上頭頂。我看著周明那張看似慷慨實則刻薄的臉,看著林曉那副欲言又止最終選擇沉默的樣子,看著周圍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