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甩了甩頭把這些聲音趕走。方大圓管這個叫“魔鬼低語”,林越自己管這個叫“大腦的偷懶程式”。
他早就學會了怎麼遮蔽這套程式——當你清楚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麼的時候,乾擾信號自動就變成白噪音了。
一百遍。
他把最後一招收勢打完,雙手緩緩下壓至丹田,濁氣從口鼻間長長地吐出。窗外月光清冷,照在他冒著熱氣的肩膀上,升起一縷似有若無的白霧。
他的動作在這一百遍之後跟上課第一天判若兩人——那些弧線和轉角從“刻意”變成了“自然”,像是身體自己記住了每一招的路徑,不需要大腦再下指令。
架子穩得像在地麵上紮了根。
每一拳的弧線都圓潤飽滿,每一腳的落地都踩著同一個節奏。
雖然跟陳老師那種“抬手就是南拳、呼吸就是南拳”的境界還差得遠,但至少在架子上,他已經挑不出大毛病了。
第二件事,五形拳殘式。
南拳是架子,是骨架,是規矩。
五形拳殘式是變化,是肌肉,是野路子。
一個是學院派的典範,一個是殘缺版的野生傳承。
林越覺得這兩樣東西就像他上輩子吃的饅頭和辣條,一個是主食,一個是零食,但配在一起意外地好吃。
他練五形拳殘式的方式跟練南拳完全不同。
南拳是慢工出細活,一遍一遍磨架子;五形拳殘式是爆破實驗,每一拳都在探索極限。
殘本上隻留了三招鶴形、四招蛇形,冇有呼吸心法,冇有完整的發力鏈條。
但光是那幾招裡記錄的發力方式——蛇形的“鑽”、鶴形的“啄”——就夠他研究的了。
蛇形的鑽勁,本質上是一種穿透力。
普通拳法的力道是覆蓋在表麵的,像一個球撞在牆上,力在接觸麵上散開,打的是“麵”。蛇形的鑽勁是集中在一個點上,像一根針紮進皮膚,力在極小的麵積上集中釋放,打的是“點”。壓強差了多少?
同樣的力道,接觸麵積縮小到十分之一,壓強就大了十倍。
鶴形的啄勁,則是一種短促暴烈的爆發力。
它不是持續的推力,是瞬間的擊打——像鳥喙啄水,一觸即走,力道在接觸的一瞬間全部釋放,不留餘力,打完就撤。
這種發力方式跟南拳的“弧線持續發力”完全相反,但林越覺得它們可以互補。
南拳是正麵輸出,穩紮穩打;鶴形是奇襲,打冷槍。
正麵扛得住就用南拳跟你磨,扛不住就找機會啄你一下。
他站在窗邊,左手打了一遍南拳的弧線貫拳——從腳下起,走弧線,力在整條軌跡上持續加速。
然後換右手,打了一記蛇形鑽拳——短距離爆發,力道集中在一個點上,帶著旋轉的穿透力。兩拳交替,一拳弧線一拳直線,一拳持續一拳爆發,一拳正大光明一拳陰險刁鑽。
他的左右手像是在演奏兩種完全不同的樂器,左手在彈古箏,長線條、有韻味;右手在打架子鼓,短促、暴烈、出其不意。
然後是融合。
這是最難的。用南拳的弧線做蓄力,把氣血共振壓到極限,然後在出拳的瞬間用五形拳的發力方式把蓄好的力量炸出去。
南拳負責“蓄”,五形拳負責“炸”,電離負責在兩者之間做“扳機”。
蓄——扣扳機——炸。
三個環節,隻要有一個環節的時機不對,能量就泄了。
第一次嘗試,炸早了。
力量在拳頭還冇到位的半路上就散了,打出去的拳軟綿綿的,像放了太多澱粉的火腿腸——看著挺大,一咬全是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