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五十個人同時坐直了身子。

這句話的分量,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清楚。

南拳——杭城武道學院的核心古武課程之一,完整保留了核戰前流傳下來的套路和心法。

在這個古武大量失傳的年代,大部分流傳下來的拳法都是殘缺的、被簡化過的、被後人用現代格鬥理念重新填充過的版本。

能在學院裡學到一套完整的、原汁原味的古武南拳,這本身就是武道學院區彆於普通授武學院的核心價值所在。

授武學院教你打架,武道學院教你練拳。

一個是技校,一個是道場,天花板差著好幾個層次。

陳老師在講台前站定。

她冇有拿任何教材,冇有翻任何教案,甚至冇有往黑板上寫一個字。

她就那麼站著,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兩腳分開與肩同寬,整個人像一棵紮根在講台上的老樹。

然後她開始打拳。

動作不快。

跟林越預想的那種“虎虎生風、拳拳到肉”的畫風完全不同。

陳老師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拆解得清清楚楚——起手的時候手指是怎麼張開的,轉腰的時候重心是怎麼從左腳過渡到右腳的,沉肩的時候肩胛骨是怎麼往下走的,出拳的時候力是怎麼從腳底升起來、從腰胯轉過來、從肩膀送出去、從拳麵透出去的。

她的拳路圓潤而流暢。不是那種軟綿綿的圓,是帶著力量的圓——像水流在河道裡拐彎,表麵是弧線,底下是力道。

每一拳的軌跡都畫著弧線,不是直的,不是砸的,是“轉”的。

直拳走弧線,擺拳走弧線,連一記看似直線的穿喉拳,仔細看也能發現她的手腕在最後半寸有一個極細微的內旋弧度。

每一腳落地都踩著固定的節奏,不是隨機的,是跟著一個內在的節拍器,咚——嗒——咚——嗒,沉而穩,像是在地板上寫一首隻有她自己能聽到的鼓點詩。

她的身形在講台前那一小片空地上舒展收縮。

寬大的製服在她動作的時候翻卷出細密的皺褶,袖口獵獵作響,衣襬在轉身時劃出一個飽滿的圓弧。

那股力量感從每一個細微的轉角裡滲出來——不是爆發的力,是流轉的力。像一條河,表麵平靜,底下洶湧。

林越看入神了。

他的目光緊跟著陳老師的動作,從左到右,從上到下,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他看到南拳的發力方式跟格鬥術有本質的不同。

格鬥術是一拳一拳地砸,每一拳都是獨立的發力單元——打完了就完了,收回來再打下一拳,像敲鍵盤,按一下出一個字。

而南拳的每一招都跟上一招有銜接,招與招之間有氣息的貫通,前一招的收勢就是後一招的起勢,像寫在一張紙上的句子,字與字之間有筆畫上的牽絲連帶,讀起來是一氣嗬成的。

陳老師打完一套拳。收勢站定,雙手緩緩下壓,氣息從口鼻間緩緩吐出。

她的胸口起伏幅度極小,呼吸平穩得像冇有動過。

五十個人的教室裡安靜了整整三秒,然後爆發出一陣壓低了的驚歎聲。

“南拳的核心是‘圓’。”

陳老師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教室的最後一排,“出拳不是直線砸過去的,是走弧線的。

直線隻有一次發力的機會——你在起點發力,到了終點力就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