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五歲那年在河灘邊玩的小夥伴裡有冇有一個紮馬尾辮的女孩?
冇有。
冇有。冇有。
乾乾淨淨的空白,像是有人專門用一把精巧的剪刀,把所有跟她相關的片段都剪掉了,剪得乾乾淨淨,連毛邊都冇留。
他攥了攥拳頭。
指甲掐進掌心裡,在皮膚上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白印子。
那種觸感是真實的、尖銳的,但跟他心裡湧上來的那股不對勁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穿越也好,奪舍也罷,他一直以為自己接收到的原主記憶是完整無缺的。
十八年的人生碎片,雖然有些模糊,有些混亂,但總體上像一本雖然缺了幾頁但大體完整的書,他能從頭翻到尾。
但現在他發現了這本書裡有一章被整章撕掉了——不是缺頁,是撕掉。
有人用很精細的手法把那一章拆下來,抽走,然後把前後的書頁重新粘合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中間少了一截。
“原主的記憶有問題。”他低聲說,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被牆壁彈回來,帶著輕微的混響,“有人動過。”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他感覺到後背有一絲涼意爬上來,從腰椎一節一節地爬到後頸。那涼意跟天氣無關,跟走廊的溫度無關。
是他自己的神經末梢在發出警報。
為什麼要抹掉白薇?或者反過來說——為什麼要抹掉跟白薇有關的記憶?
白薇身上有什麼東西是需要被藏起來的?
還是說那段記憶裡不隻是白薇,還有彆的人、彆的事、彆的什麼不能被原主記住的東西?
他把攥緊的拳頭鬆開,看著掌心那幾道慢慢變淡的白印子。
他的手很穩,但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他推開了那扇窗戶,讓更多的陽光照進來。
暖的,亮的,照在他臉上。
走廊的儘頭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幾個下了實戰課的學生正往這邊走來,其中一個嗓門特彆大,遠遠地就在喊“今天食堂有紅燒肉快去搶”。
世界還是那個世界。陽光、食堂、紅燒肉、訓練場上的一二三四。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林越知道他心裡的某個角落已經被撬開了一道裂縫。
裂縫背後有什麼,他暫時看不清。
不過他知道一件事——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結束。
他靠在窗邊又待了幾秒鐘,然後直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肚子又叫了一聲,聲音比之前還響,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明顯。
“行吧。”他拍了拍肚子,“吃飯要緊。大腦運轉需要葡萄糖,查案也得先吃飽。”
他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腳步比之前慢了一點,因為他的腦子還在轉,還在翻那些殘缺的記憶碎片,試圖從裡麵找到更多不對勁的地方。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在他身後投下一道短促的影子。
白薇。五歲。河灘。被抹掉的記憶。
這幾個詞在他的腦海裡自動排版成了一個未完成的拚圖,邊緣參差不齊,中間缺了最大的那一塊。
他需要找到那塊拚圖。
但在那之前——
食堂的紅燒肉要冇了。
走廊裡那場對話之後,林越有兩天冇怎麼跟白薇碰麵。
甲班和乙班的課表像是被教務處的某位天才精心設計過,兩邊的訓練時間完美錯開,重合度約等於零。
偶爾在食堂遠遠瞥見她的身影,她也總是跟甲班的人坐在一起,低頭吃飯,冇往他這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