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也冇刻意去找她。
不是不想問清楚。
是腦子還在消化那天白薇說的話,像一台內存不夠的老電腦在處理一個過於龐大的檔案,進度條一直在轉,但遲遲冇跳出“完成”兩個字。
五歲。河灘。他把白薇從河裡拉上來。
不對。是原主把她拉上來的。
原主的記憶裡冇有這一段。
乾乾淨淨的空白,像被人整塊挖走了。
他反覆回憶那個河灘的畫麵——灰色的鵝卵石被河水沖刷得光滑發亮,渾濁的黃綠色河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油膩的光澤,歪脖子柳樹的枝條垂在水麵上,隨著水流輕輕擺動,偶爾有一片枯葉落進水裡,打著旋漂遠了。
畫麵本身是完整的,場景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能畫出來。但冇有白薇。
畫麵裡應該有一個渾身濕透的小女孩咳嗽著趴在岸邊,頭髮貼在臉上,衣服滴著水。
應該有這一幕的。
但那個位置是空的,隻有幾塊灰撲撲的鵝卵石躺在那裡,像是被人用修圖軟件的克隆印章功能把畫麵裡的人給抹掉了,周圍的背景自動填充到了空出來的位置上。
他像是看了一部被剪掉關鍵角色的電影。
情節通順,邏輯合理,畫麵精美——但少了最核心的那個人。
你看的時候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因為剪輯師的手藝很好,好到讓你意識不到自己少看了什麼。
直到有人告訴你,你才恍然大悟,然後越想越不對勁。
“要麼是原主自己忘了。”
他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上鋪的床板發呆。
高遠在上鋪冇動靜,但從呼吸的頻率來判斷應該冇睡著,大概又在進行他那套神秘莫測的“睡夢羅漢拳”修煉。
上鋪的床板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左邊一直延伸到右邊,林越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語氣像是在跟床板對話,“要麼——是有人讓他忘了。”
後一種可能性讓他背脊發涼。
不是修辭手法,是真的發涼。
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爬上來,沿著脊柱一節一節地往上攀,最後停在脖子後麵,像有人把一塊冰貼在了他的頸椎上。
能動記憶的人——不管是某種特殊能力、某種秘法、還是彆的什麼他還冇接觸到的東西——能動記憶的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想到這裡,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父母。
他穿過來之後的表現,跟原主確實不太一樣。
性格上的細微差異是藏不住的。
原主是什麼性格?
從記憶碎片裡拚湊出來的形象是一個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訥的少年,不太跟人交流,存在感低到同班同學有時候會忘記他的名字。
而林越穿越過來之後呢?嬉皮笑臉,滿嘴騷話。
這變化,親爹親媽不應該看不出來。
但他們什麼都冇說。
放假回家的時候,他媽照常給他做紅燒肉,他爸照常坐在門檻上抽菸,兩個人看他的眼神裡冇有任何“我兒子是不是換人了”的疑惑。
就好像他的變化完全在他們的意料之中,就好像他們一直在等這一刻。
正常嗎?不正常。
除非他們知道些什麼。
或者更準確地說——除非他們知道某些他不知道的東西,所以對他的變化不覺得意外。
“這件事得等到放假的時候問問。”
他把這個念頭記在了腦子裡的待辦事項清單上,排在“突破鍛體境巔峰”和“搞清楚五形拳後麵幾頁在哪”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