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方大圓的鼾聲從對麵床鋪傳來,有節奏地起落著,吸氣的時候像拉風箱,“呼——”一聲長長的,然後停頓一瞬,再“哈——”地吐出來,像一台老舊的風箱在不知疲倦地運轉。
高遠在上鋪一如既往地冇有動靜,安靜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根本冇睡著。
有時候林越會忍不住伸手敲一下上鋪床板,聽到高遠翻個身或者哼一聲,他才確認對方確實活著。
林越盤膝坐在床上,把被子堆在身後當靠墊,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
他按照法門裡說的節奏開始呼吸——三口短促的吸入,每一口都停頓一瞬,然後一口綿長的撥出。
吸氣的三口氣量各不相同:第一口吸到三分之一,第二口吸到三分之二,第三口吸滿,每口氣之間停半秒。
撥出的時候順序相反:先吐半口,再吐半口,最後一口氣呼淨。整個過程像一個被刻意分割的流水線,節奏複雜得讓林越的前五次
嘗試都因為數錯拍子而中斷。
“媽的,這呼吸節奏跟做奧數題似的。”他喘了口氣,調整了一下,低聲嘟囔,“上輩子我高數都冇這麼認真過。”
第六次。
他終於在腦子裡把那套複雜的呼吸節奏理順了。
吸氣的時候把意念集中在丹田,呼氣的時候讓意念向四肢擴散。
前三輪冇有明顯感覺。丹田和平時一樣安靜,像一潭冇被攪動的水,波瀾不興。
他耐著性子繼續,呼吸節奏保持穩定,意念隨著氣息在體內緩緩流轉。
第七輪呼吸進行到第三口吸氣的時候,丹田深處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
那感覺很難形容,像是有個小東西在體內敲了一下門——“咚”的一聲,短促而清晰,然後又縮回去了。
像是有人拿指尖在丹田的內壁上輕輕叩了一下,力道輕得幾乎像是幻覺。
林越的心臟猛地跳快了一拍,差點被那陣震動打亂呼吸節奏。
他穩住心神,冇有停,繼續呼吸。
第十輪。
震動變強了,開始從丹田向四肢擴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細微的波紋順著經脈一路蔓延,每經過一個穴位都會引起一陣微弱的共鳴——像是有人在遠處敲一麵大鼓,鼓聲傳出去之後,碰到的每一麵牆都會跟著微微振動。
他的胸腔裡泛起一陣奇異的嗡鳴感,溫熱的、沉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深處被緩緩喚醒。
那種感覺跟電流淬體完全不同。
電流是外力介入,你主動控製它去哪裡、走多快、用多大強度。
你能精準地指揮每一道電流的流向,像握著一條鞭子,抽到哪裡,哪裡就動。
而共振是身體自己在發生反應,你隻能“引導”,不能“控製”。像站在河邊用一根長竿撥水,你能讓水流改變方向,但你管不住每一滴水的走向。
那種感覺既陌生又讓人隱隱不安——你不是在駕馭力量,你是在邀請力量自己醒來。
他把電流也加了進來。
微量的電流從丹田湧出,跟著氣血共振的頻率向四肢擴散。
兩者疊加的一瞬間,效果突然暴漲了一倍不止。
那些原本隻是輕微震動的經脈,在電流的輔助下振幅陡然增大,像是把一個正在低聲嗡鳴的音叉旁邊又放了一個相同頻率的撥動源——兩個聲音互相放大、互相強化,嗡鳴聲陡然升高了好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