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龍殿斬偽帝!勸降兩王妃
且說那些淮西兵卒望著王慶大王被飛刀釘在地上的慘狀,又見王妃楊九孃的金絲軟劍斷成兩截,王妃童嬌秀的流星錘滾進泥裡,再瞧瞧皇女段三娘那身銀鱗軟甲在火光裡泛著臣服的冷光,手裡的兵器突然就攥不住了。
“弟兄們,散了吧!”
一個滿臉菸灰的隊正把長槍往地上一戳,槍桿“哢嚓”斷成兩截,
“大王都已經成了階下囚,咱們還在這硬撐啥?快走!快走!……”
這話像塊石頭投進滾水裡,瞬間炸開了鍋。
城牆上的弓箭手手忙腳亂地解下箭囊,順著垛口往下滑,有個腳滑的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也顧不上喊疼,爬起來就往巷子裡鑽;
街角的重甲騎兵猶豫著調轉馬頭,馬蹄踏過青石板的聲響裡,混著甲葉碰撞的倉皇,有個騎兵的護心鏡鬆了,“哐當”掉在地上,他也懶得撿,催馬就跑;
連神火營那些擺弄銅炮的炮手,也扛著引火繩作鳥獸散,跑的時候還不忘踹翻了裝火藥的木箱,黑火藥撒了一地,被火星燎得“滋滋”響。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原本圍得水泄不通的街巷便空了大半,隻剩下些受傷的兵卒躺在地上呻吟,還有幾處未熄的火堆在晚風裡搖搖晃晃,把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林沖低頭看了眼腳邊王慶滲出的血,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殺意強壓下去,對段三娘道:
“你帶韓存保、梅展他們去把住四門,莫讓潰散的兵卒把訊息傳到其他州府。
告訴城外的人馬,讓他們多派些哨探,若是發現有往荊南、山南方向跑的,格殺勿論。”
段三娘拱手應諾,打神鞭在掌心輕轉,抱拳笑道:
“教頭放心,便是插翅的鳥,今日也飛不出南豐城。”
說罷翻身上馬,踏雪烏騅發出一聲清亮的嘶鳴,前蹄在地上刨出淺坑,銀甲一閃便冇入夜色。
韓存保的方天畫戟、梅展的三尖兩刃鬼神戟緊隨其後,兵器的鋒芒在火光裡此起彼伏,很快就消失在街巷儘頭。
林沖轉身踢了踢王慶的腿:“起來。”
王慶疼得齜牙咧嘴,額頭冷汗直冒,順著臉頰滴在胸前的九龍寶甲上:
“林教頭……你這飛刀釘得太深,小王實在起不來啊……您看我這胳膊腿,都快斷了……”
“廢什麼話!”
這時,雙鐧將酆泰上前,一把揪住王慶的後領,硬生生將人拖了起來。
五口柳葉飛刀在骨肉裡攪動的瞬間,王慶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聽得旁邊楊九娘和童嬌秀臉色煞白,楊九娘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童嬌秀則往楊九娘身後縮了縮。
“走!”酆泰懶得理會他的哀嚎,像拖死狗似的往前拽。
王慶的靴子在地上劃出兩道血痕,一路滴到王府朱漆大門前。
那門原本雕著九龍戲珠,此刻卻被炮火熏得焦黑,門板上還插著幾支斷箭,箭羽在晚風裡輕輕顫動,像極了垂死的蝶。
穿過前院,來到承運殿!
這殿名還是王慶稱帝時仿著汴京皇宮起的,金磚鋪地的大殿中央,那把嵌著七顆夜明珠的龍椅歪斜著,椅腿上還留著刀劈的痕跡,想必是方纔廝殺時留下的。
殿角的銅鶴香爐倒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混著些破碎的瓷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燒焦的龍涎香氣味,聞著格外刺鼻。
林沖在龍椅旁的太師椅上坐下,墨色錦袍掃過地上的碎瓷片,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指了指殿角的三根盤龍柱旁的座椅,說道:“讓他們坐吧!”
酆泰應聲把王慶往椅子裡麵一丟,王慶的傷口被拉扯,疼得直抽冷氣,嘴裡卻還嘟囔著:
“輕點……輕點……本王的骨頭都要被你勒斷了……”
楊九娘背對著林沖,烏髮淩亂地垂著,銀鎧上的鳳紋被血汙蓋了大半,隻有幾處金線還在燭火下閃著微光;童嬌秀的石榴紅鎖子甲沾了塵土,嘴角還帶著倔強的弧度,隻是左腿不自然地扭曲著,顯是方纔從馬背上摔得不輕,褲腿上滲出的血漬在金磚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王慶大王!”林沖沉聲道,
“你可知南豐城外,如今還有多少州府聽你號令?”
王慶喘著粗氣,眼珠轉了轉,試圖擠出諂媚的笑,卻因為臉上的血汙顯得格外猙獰:
“林教頭……小王麾下有南豐、荊南、山南……算上雲安、安德、東川、宛州、西京,共是八州之地!
兵甲數十萬有餘……
那荊南的守將是我的親信,山南的守將是我的小舅子,都是信得過的人……”
“數十萬有餘?”林沖輕笑一聲,指尖敲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可方纔在糧倉外,某觀你能調動的,不過五千禦林軍!”
王慶臉色一白,眼神閃爍:“他們……他們是冇收到小王的號令……若是孤親自下令,他們定然……”
“定然什麼?”林沖打斷他,目光如刀,
“定然像南豐城的兵卒一樣,樹倒猢猻散?
王慶,你在淮西稱王稱帝,靠的不過是些陰謀詭計和段三孃的手段,真以為那些州府守將真心服你?
他們不過是看你勢大,暫避鋒芒罷了。”
王慶被說得啞口無言,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林沖見他不語,繼續道:“某家可以給你一條活路。
你寫幾封親筆信,分彆送往荊南、山南、雲安等八州,告訴他們你已歸順梁山,讓他們放下兵器,開門納降。
若是他們肯從,某家不僅不殺你,還保你衣食無憂,如何?”
王慶眼睛一亮,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道:
“願意!孤願意!林教頭放心,隻要小王的親筆信送到,保管他們乖乖歸順!……”
“王慶,你還要不要臉?”
他正說得唾沫橫飛,忽聽旁邊傳來楊九孃的冷笑聲。
她猛地轉頭,杏眼瞪得溜圓,鳳釵歪斜在發間,幾縷烏髮粘在汗濕的臉頰上,
“方纔在糧倉外,是誰敢打敢拚?
此刻見有活路,又想搖身一變做說客?你這臉皮,簡直比南豐城的城牆還厚!”
童嬌秀也跟著啐道:“便是死,也不能做這背主求榮的軟骨頭!
我叔父童貫手握大宋朝廷三衙兵權,麾下猛將如雲,遲早會率軍踏平南豐,到時候定將林沖這梁山反賊碎屍萬段!
休要以為擒了我們,就能安穩坐享淮西?做夢!”
王慶被這兩句話堵得臉紅脖子粗,方纔那點諂媚瞬間被羞惱取代。
他梗著脖子吼道:“你們懂什麼!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等本王東山再起!……”
“哦?”林沖的手指停在桌麵上,眼神冷了下來,
“看來王慶大王方纔說的,都是廢話啊。”
“廢話?”
王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一般,脖子上青筋暴起,
“林沖!你彆以為擒了孤就了不起!有種你放了孤,咱們單打獨鬥,看孤不打得你滿地找牙!
今日若非段三娘那妖婦背叛,你能贏得了我?”
“住口!”
旁邊酆泰見他前倨後恭,忍不住開口,
“如今人為刀俎,王慶大王又何必逞這口舌之快?
你若真心歸順,教頭哥哥或許還能留你一條性命,若是再嘴硬,休怪爺爺我不客氣!”
“酆泰!你算什麼東西!”王慶唾沫橫飛地打斷他,眼神裡滿是鄙夷,
“一個背叛本王的降將,也配來教訓孤?
你以為跟著林沖就能風光?他不過是在利用你,等你冇用了,照樣把你砍了喂狗!”
酆泰的臉色瞬間漲紅,烏金鎧甲下的肌肉緊繃,若不是林沖冇發話,他早一鐧把王慶的腦袋砸開花了。
林沖緩緩站起身,墨色錦袍在燭火裡投下長長的影子,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走到王慶麵前,環眼裡的血絲比燭火還要紅:
“你可知,此番進來南豐城,我折了多少人馬?”
王慶被他眼神裡的殺意嚇得一哆嗦,卻依舊嘴硬:
“那是他們冇用!技不如人,死了活該!能死在本王的陷阱裡,是他們的榮幸!”
“好一個死了活該!”林沖猛地抬手,丈八蛇矛的矛尖抵在王慶咽喉,冰冷的觸感讓他瞬間噤聲,
“李從吉、楊溫,還有八大暗衛女將,哪個不是能獨當一麵的英雄?
他們跟著我東征西討,戰功赫赫,你這廝憑什麼說他們死了活該?”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卻帶著焚儘一切的怒火,矛尖微微用力,王慶的脖子上立刻滲出一道血痕:
“你以為留著你,真能換來八州歸順?
某家剛剛不過是戲耍你罷了!!”
“教頭哥哥!”酆泰上前一步,雙鐧在掌心輕顫,
“讓俺動手!這等敗類,不配勞煩教頭哥哥親自動手!”
林沖看了眼王慶驚恐的臉,那雙眼圓睜著,滿是恐懼,卻還殘留著一絲不甘。
他緩緩收回蛇矛:“既如此,就由兄弟殺了他吧!”
這七個字落下的瞬間,酆泰的八棱水磨震天鐧已帶著風聲砸下。
“砰!”
一聲悶響,王慶的頭顱如爛西瓜般炸開,紅的白的濺滿了盤龍柱,那雙眼還圓睜著,彷彿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溫熱的血濺到楊九娘和童嬌秀臉上,兩人頓時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林沖卻連眼皮都冇眨一下,轉身看向她們,目光比殿外的寒風還要冷:
“你們兩個,也想陪著王慶一起死嗎?”
楊九娘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的恐懼已被倔強取代:
“我叔父楊戩是大宋太傅,執掌崇文院,筆下能定天下文,朝中門生故吏遍佈。
你今日若敢動我一根頭髮,朝廷定會派百萬大軍來剿,到時候不僅你這梁山要被踏平,你身邊的弟兄也休想活命!”
“朝廷太傅?”林沖冷笑,“你可知那樞密使童貫?”
此言一出,童嬌秀心頭一跳,脫口道:“那是我叔父!
他乃朝廷樞密院使,手握大宋兵權,馬下能安四方土,去年還率軍平定了西部邊廷叛亂,威震天下!”
“威震天下?”林沖的笑聲裡滿是嘲諷,
“前番高俅、童貫率十萬禁軍征剿梁山,被某家率梁山兄弟一舉擊潰。
記得童貫那廝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他那支鍍金的令旗,嘴裡直喊著‘饒命’呢。”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可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童嬌秀心上。
她想起上一次那封家書,字跡確實潦草,當時隻當是叔父軍務繁忙,如今想來,怕是……
“不……不可能……”
童嬌秀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順著臉頰滾落,砸在鎖子甲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你騙我!你一定是騙我!我叔父麾下猛將無數,怎麼可能被你這反賊所殺?你這是在嚇唬我,我纔不怕!”
“騙你有什麼好處?”林沖的目光轉向楊九娘,
“還有你那叔父楊戩,既然是大宋朝廷太傅,卻讓你幫著反賊王慶!
這是不是養賊自重?
他若真在乎你,當初又怎會把你嫁給王慶這反賊?”
楊九娘渾身一震,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與其想著那些指望不上的人,不如想想自己的活路。”林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某家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降還是不降?”
“不降!”楊九娘猛地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落,
“我楊九娘雖然是一介女流之輩,但卻不怕死,絕不會歸順你這反賊!
你要殺便殺,不必多言!”
童嬌秀也跟著哭喊:“殺了我吧!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冥頑不靈。”林沖皺了皺眉,對酆泰道,“動手吧。”
酆泰應聲上前,雙鐧在燭火裡泛著冷光,剛要抬手,殿外突然傳來段三孃的聲音:
“教頭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段三娘提著打神鞭快步走進來,銀甲上沾了些塵土,顯然是剛從城門那邊回來。
她看了眼兩女,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對林沖道:
“教頭!這兩個雖是嬌縱了些,卻也是將門之後,懂些武藝,殺了可惜。”
“哦?”林沖挑眉,“你有何主意?”
段三娘走到童嬌秀麵前,抬手撥了撥她額前的碎髮,鳳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教頭忘了?你不是還有將魂丹嗎。
她們兩個既然不肯歸順,不如賜下將魂丹,既能收歸己用,又能讓她們老實聽話,豈不是比殺了好?”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便是留著做個端茶倒水的丫鬟,給教頭研墨鋪紙,也比現在這般哭鬨順眼。
你看這楊九娘,手挺巧的,想必做些針線活也不錯;童嬌秀雖然嬌縱,力氣倒是不小,讓她給弟兄們燒火做飯,也能省下些人手。”
楊九娘和童嬌秀聽得臉色煞白,童嬌秀更是尖叫:
“妖婦!你休想!我就是死,也不會吃那什麼鬼丹藥!……!”